祝知禾仰躺在床上,房间逼仄,阳光倒是极好,躺在床上也能透过窗户看见夕阳。
“这是什么时候?”
祝知禾问。
“黄昏之时。”于月端答。
祝知禾翻了个身,将自己缩成一团,“......我是问这是哪一年,你知道咱们并不是真的回到了曾经的。”
于月端:......
“我们总有一天会从这里出去的,我需要你帮助我,你找上我,不也是需要我帮你解脱吗?”
虽看不见于月端,祝知禾却在那一刻感到脑海中不属于他的那部分隐隐颤抖。
于月端“嗯”了一声,“是,是我请求您帮我,这个时间我记得,我们已经重生过一次了......用您的东西。”
祝知禾拢了拢衣服,阖眼养神,他想了想说:“这是你们第二次转生?怪不得你兄长看着倒是年轻。”
“母亲就快回来了,这一切都要变了——”于月端隐隐有些害怕,连声音都有些虚浮。
归家探亲,转生后容貌更改,若是昔日家人看见,怕是会有乱子呀。
祝知禾侧卧在被子中,常年被阳光晒的被子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气,他身处其中,感到些困乏,竟毫无意识地昏睡了过去。
“啪——”
祝知禾猛地被拉出睡梦,他扯着被子遮住耳朵,远处的摔打声却没因此消退,“什么东西?”
............
“是母亲回来了。”于月端说
祝知禾渐渐回神,他睁开眼,眼前是有些褪色的被子。
“......”
他轻轻叹气,扯动嘴角时感到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这是哪来的伤口?”
睡觉前好像还没有。
于月端不说话了。
祝知禾习惯了他这个锯嘴葫芦,也乐得清静,睡觉前只是穿着外衣躺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倒是方便他出门了。
“葫芦,母亲在哪里?”祝知禾问。
“......葫芦,我吗?”
祝知禾点头。
“啊——”于月端发出疑问的气声,“天尊大人不要调笑我了,母亲她应该在右手边那条路走到头后左转那间屋子中。”
祝知禾照着他说得去走,一时竟忘了唇角的伤,更深夜阑,院内没有烛火照路,他只好顺着石子路小心地走着。
“以后还是要放些灯的。”
“过过说的是,兄长日后取些灯来,都放在过过屋前。”
声音从路前传来,祝知禾下意识退后半步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来的时候他竟然毫无察觉,是因为于月端这副身体太弱了没有警惕性吗?
“天尊......”
祝知禾咬了下嘴唇,微微的疼痛让他立刻回神,将胡思乱想强压下,“兄长?”
于云路从黑暗中现身,唇角挂着笑,朝着他伸出手,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唇角,掀起一阵刺痛,“睡觉的时候又咬嘴唇了?过过怕黑,是兄长欠考虑,这段路为兄陪你走。”
“......好。”祝知禾伸出手,立刻被人握住,滚烫地包裹住他。
于家不大,是祝知禾不过待了一个黄昏就知道的事,可这条小路他却觉得好像走了半刻才看见光亮。
周遭骤然开阔,祝知禾先一步松开手朝着那间亮着光的房间跑去,他拉开门,尚没看见屋内情景,只是唤道:“母亲。”
“滚!”
屋内的人回头,那人桃腮杏脸,本是一张人人见了愣神的容颜,此时却蹙着眉,看起来怫然而怒。
“啪——”
眼前白光一现,祝知禾退后一步,手缓缓抬起捂住脸颊,碎瓷片散落在他脚下,脸颊冰凉地泛着麻。
“——母亲?”
“母亲?”屋内的少女缓缓转过头站起身,她一甩袖子朝着祝知禾走来,“你看看我这张脸,算得上你的母亲吗?!”
“于过!都是你!”于母嘶喊道,“如果不是你,我会被姐姐兄长说是妖怪吗?!”
什么?祝知禾心中诧异,他一边后退一边思考,是因为这副容貌?可到底是亲人,怎会——
“我险些要被他们剥皮啖肉,你倒是在家中乐得自在!若不是你招惹是非,我与你兄长岂会死于非命,若不是你偏听偏信,我与你兄长岂会落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我变成这副模样,如何向邻里解释?!”
盛怒之下,于母手里紧握着碎瓷片,鲜血顺着红痕滴落,她却半点没察觉到痛,“我们一起去死吧!”
“?!”祝知禾后退一步,以他的视角来看于月端虽然方法略有不对,可满怀对母亲与兄长的爱却是真的,于母真是疯了。
一瞬间,他撞入一个怀抱,一道低声的轻笑自头顶响起,尚未等他反应,他就被一双臂膀抱着转了圈,一抬头便看见自己已经身处于云路身后。
自己正紧紧攥着他的腰带。
“母亲,过过是为我们好呀。”于云路挡在他身前,一手握住于母拿着碎瓷片的手,强硬地阻止瓷片更进一步,“过过可是你一手养大的,他这般单纯,怎会想到这些呢,我们终究走得不是常路,被外人怀疑也是应该的。”
“可——”
“母亲,过过要哭了。”于云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年纪还小,哪里懂这些呀,您别吓他了。”
祝知禾抬手轻轻点了点眼角,指尖干燥,哪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