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环绕着广播室的歌声,那是一首由同学投稿的韩语歌,歌声浅淡的飘在操场上空。
祝知禾在鼓点响起时开口:“我说错了,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谭远跟着停下脚步,“我记得。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想和我有.......”
“突然想到了。”祝知禾打断他的话,回过头重新走向班级的摊位,“从前的我也不记得了——”
“嗯。”谭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没关系。”
“......我也不会因为你帮我拿东西就喜欢你的。”
谭远猛地抬头,身前的小天尊正垂着头,走路慢慢的。
“嗯。
“那我再努力一下。”
祝知禾深吸一口气,朝班级快步走去,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轻笑。
直到坐回座位上,祝知禾才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那些,他懊恼的想。
“呦,稀客呀。”一个人穿着白T挤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带着股热气,“报个项目不?”
祝知禾一把推开韩玉宇,“我是病号。”
“诶呀我知道,无趣!”他拎着一个保温桶放到祝知禾眼前,“给你的,我妈炖的鸡汤,电视剧里不都说生病了要喝鸡汤吗,今天食堂不开,据我这个通读古今中外悬疑小说的侦探猜,你应该也没订饭,中午你喝这个吧。”
祝知禾愣了一下,接过来的保温桶外还温热,“那你中午吃什么?”
“当然是炸鸡火鸡面加一杯三分糖少冰加脆波波的奶茶了!”
祝知禾:......
韩玉宇面对他的眼神,摊了摊手,“咋了,我没生病我可以吃,你不行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啥。”谭远姗姗来迟,他把狐狸和糕点一起放在桌上,被压了半天的姬济临终于能伸伸腰,他扬起狐狸尾巴舔起爪子。
“哇去!”韩玉宇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养狐狸,这么好看,我能摸摸吗?”
“......”谭远看向祝知禾,“你问问祝知禾吧,这是他的狐狸。”
祝知禾抬眼和狐狸对视,狐狸耳朵动了动,他说:“轻轻摸吧。”
韩玉宇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姬济临头顶的两根毛,“诶诶诶,他仰起头是让我摸的意思吧。”
“狐狸?”
韩玉宇听到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回头看清楚人后才长叹一口气,“唉,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师呢,小狐狸可爱吧,我还没摸过呢,毛可软了。”
“嗯。”来人蹲下身子,和狐狸平视,“我总觉得见过这只狐狸。”
姬济临下意识退后半步。
“诶他不喜欢你,”韩玉宇笑嘻嘻地说,“狐狸乍一看都长一个样,你认错了吧,祝知禾从来没发过这只狐狸的照片,连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呢。
“诶不对,你们好像更熟一些吧好像。”
“祝知禾......”他喃喃。
“好久不见,张杓。”
狐狸从他手心下离开,柔软的毛擦着掌心,张杓顺着声音看去,祝知禾站在帐篷下,正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谭远愣了一下,笑着说:“怎么,这段时间你读书读傻了?咋都不会说话了。”
......
风声作响,插在操场边的旗帜在空中展开,发出阵阵劈空声。
张杓愣在原地,身侧的手缓缓握紧,肩头颤抖,他怒斥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
张杓越说越委屈,字像炮弹一样吐出,“留我一个人读书、周测、联考,你们上不上学啊!还高考吗?!”
他却在说完的那一刻捂住心口,贴着号码牌的衣服被他攥得起了皱,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知禾收敛神色,往事在眼前一帧帧闪过,心底一颤。
难不成是那时神力微弱,并没将记忆删干净......可他不能将错就错,张杓想要平凡的一生,是他答应的。
他下意识覆上自己的眼睛,下一秒,一双炙热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谭远与他对视,传音道:“等一下。”
张杓的反应引得韩玉宇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想放假,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像被谁扔了撇了一样,没事啊,有哥呢,哥陪你。”
“咱俩都不是一个班的。”张杓抚着胸口的手缓缓滑落,“你怎么能陪——
“......祝知禾,是谁?”
韩玉宇勾上他的肩膀,“不是吧,生这么大气,不至于吧,咋还装不认识了,你咋......你小学生啊?”
他一边说,一边冲着祝知禾挤眉弄眼,“放心吧,我肯定哄好。”说着,带着张杓就去另一边散步了。
祝知禾额角一阵刺痛,“我大意了,当初不该那般草率的,如果深究该如何解释他完全不记得我。”
北风呼啸而来,祝知禾仰起头,谭远正站在他身前,轻轻拍着他的手,“......我,差一点就后悔了。”
祝知禾的手心发凉,差一点,他竟然想让张杓重新想起一切。
竟然险些将他哭着跪在自己面前,字字泣血求着度过平凡一生的那几句话。
那是十八年前,祝知禾重新回到景新别墅,别墅内外被人围得严严实实,哪怕是白日,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而被众人簇拥着监视的,只不过是一个看着尚且稚嫩的幼儿。
他坐在床上,门窗紧闭,屋内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一个人跪在床边。
“张杓,不要哭泣,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