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刚被非监局从昆仑接回来,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一阵淡淡的光辉,失而复得的部分记忆再度涌入脑海,他还需要时间接受。
张杓拉着他的手,脸埋在他身侧的被子里,肩膀起伏。
“......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张杓抬起头,一双眼无神又盈满泪水,“你从来没说过你也会死!你从没说过这一生就是尽头!”
“张杓,他们在门外听着呢——”
“就让他们听!”张杓冲着门大喊,“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趴在你身上吸血,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生死之事也被他们弄得像是去旅游,还有半分人性吗?他们不过是怕你有朝一日重回白玉京......一边需要你,一边又害怕你,懦夫!”
............
“我也是懦夫。”
张杓低声道。
祝知禾用不及他手掌心半个大的手拍了拍他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没事的,泪水都滴到衣服上了。”
“等你要去赴死的时候,就让我把你忘了吧。”张杓凝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刻在脑海,“我才不要记得你。”
我才不要独留我们的记忆,孤单的活着。
祝知禾点头,笑着说:“我答应你。”
......
“只是一点记忆问题,韩玉宇不也把他的反应当成赌气了吗,我们只在学校待一天,没关系的。”谭远轻声安慰。
风越来越大,在风口上的几个班级的帐篷一瞬间被掀翻,惹得同学们大声惊呼。
“嗡——咳咳,同学们,今天风大,然后呢同学们拿重一些的东西压在这个帐篷边上,比如说——”
广播声在操场上空响起。
祝知禾渐渐回神,他摁着太阳穴,“风太大了,我去班里休息一会。”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这里跟老师说一生,等运动会开始之后你再去找我吧。”他说着,安抚似的拍了拍谭远的肩膀,“没事的,我去睡一会儿。”
谭远突然想到凌晨时自己突然敲响他的房门。
是不是打扰到他休息了,回学校的路上就一直在补觉,他深吸一口气,说:“那你先去吧,不舒服再给我打电话。”
*
临近运动会开始,往操场搬东西的同学越来越少,祝知禾一路上楼几乎看不到几个人。
诺大的教学楼里只剩下些钟表指针跳动的声音。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许久不来,桌上的东西都被收进了书桌,却方便了他直接趴在书桌上睡觉。
“嘀嗒——”
教室前的钟表缓缓转动。
祝知禾思绪渐渐飘荡,入了梦,一切都变得混乱了些。
他好像回到了虚境,周遭一片白茫茫,连风都不会造访的虚境,寂静中,他听到了阵阵琴声。
是呀,他曾学过弹琴的。
那个人总会去凡间带回来好多东西,供他在虚境摆弄解闷,不至于从早到晚听着山下的那个寺的钟声。
他无聊的四处走着。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来着。
祝知禾在心底想着,无论怎么回忆都只剩一个影子。
怎么会想不起来呢?上天入地,万事万物接在他手中诞生,他有着天地的记忆,怎么会忘记一个陪着他许久的人呢?
他喃喃:“奇怪......”
“砰——”
祝知禾身体一颤,猛地回过头,便被一道血红色刺痛眼睛,神智恍惚,眼前只剩一片残影。
他如飞絮般倒下,两个字脱口而出:“谭远......”
祝知禾又愣在原地,呼吸急促地望着远处的人,“他是,谭远。”
“——小禾。”
祝知禾埋在滚烫的拥抱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在身前渐渐减弱。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
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落入这般境地。
哪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嗒——”
一阵电流声响起。
祝知禾抬起在书桌上睡得僵硬的手臂,他深呼吸着调整心情,抬眼看去,就见原本黑着屏的白板不知何时被人打开。
界面停留在上节课的板书上,数字符号在他眼中扭曲畸变,最终凝成了几个字。
人生何处不相逢,步虚天尊。
白玉京的罪人,你的梦里还有琴声吗,亲手杀死爱人的感觉如何?
——笑一笑嘛,别哭,我等你找到我。
祝知禾长舒一口气,嗤笑一声站起身,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缓步在教室里绕了一圈,最后仰起头,对着教室正前方,正对着自己座位的监控扬起笑:
“等死吧,西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