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人该被狠狠教训才能明白世间豺狼虎豹的危险,裴度挂上温和的笑容,“如此,那走吧。”
洛宁跟着丞相进了军营西侧的营帐
入帐异常漆黑,一丝月光也不曾照进来,忽的,烛火“蹭”的燃起,连成一条,似盘踞在帐中的火龙。
洛宁才看见帐内四周围了厚厚的帘幕,烛火微小,不似将军帐中那般通明,因此这帐虽然也大但总有逼仄压抑感,也怪不得之前这么黑。帐左侧摆了一张黄梨屏风,透过屏风可以瞧见里面放置着浴桶,热气蒸腾,水汽氤氲。
洛宁后知后觉丞相刚沐浴过,他身上的衣裳是新的。
“丞相大人,有何事需要我帮忙?”洛宁开口问道,早点帮完忙也可以早点离开。
丞相看着他,“本相想知道你身上所用的香方。”
香方?是指他的信息素气味?
洛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丞相见洛宁不答,又道:“我患有顽疾,头疼少眠缠身,那日在你身上闻到一股清香,心觉安宁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洛宁被白色丝带遮住的颈上一瞬又移开,有些失望,“不方便告知?原以为今夜能凭借这香安眠。”
“不是不方便,只是……”
洛宁很纠结,他之前警惕怀疑着丞相,在训练场时还特意藏了羽箭在袖中,没想到丞相再三帮了自己,而他说的忙也仅仅是希望安眠,可偏偏让他安眠的香方根本不存在。
“香方我不记得了。”洛宁道,见丞相失望之色更重,他咬了咬牙,扯下颈间的丝带。
清甜的荔枝香散在封闭的帐中。
“我身上香气未散,若丞相不嫌弃,今夜我留在帐中助丞相安眠。”
裴度压下急迫,静默片刻才缓慢的答了句,“好。”
他上了榻,随后撩开榻上的帘幕,对着洛宁道:“上来。”
洛宁玉白的脸明显愣住。
裴度道:“你在下面香味太淡了。”
既然是自己答应的,扭捏也没必要,而且丞相又不是alpha,洛宁上了榻。
与丞相同榻而眠。
他们之间隔着臂长的距离。
洛宁不敢乱动,侧着身子,背对着丞相。
裴度吸了满腔的香气,盯着洛宁身上香气最为浓郁的地方,黑发散乱的遮盖在上面,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如暖玉生香,裴度眸越发的暗。
帐中的烛火猝然被熄灭。
深黑笼罩,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
洛宁很想要一盏暗灯,可想到丞相畏光,便忍下了。
他起初还能忍受,随着眼睛看不见东西的时间久了,当年洛家人为逼他答应联姻把他关在四面不透风的黑屋里关了三个月的回忆不停的往脑海里钻,那三个月里他也像现在这样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氧气都稀缺。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
裴度察觉那清甜的荔枝香气掺了丝丝苦涩之味。
身边人的状态似乎不对。
他伸手揽着洛宁,抚上他的胸膛,触感很软,他稍微一用力,人便完全被圈在怀中。
洛宁于浓重黑色中突然被抱住,受惊不小,可他手指僵直,只能任由对方抱着,呼吸越发急。
裴度宽大的手从胸膛至两肋之间,来回轻轻抚弄,居然是在给他顺气。
裴度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滞了一瞬,掌心下传来杂乱急切的心跳,裴度又继续抚着。
洛宁陷在丞相的身躯间,温热的气息撒在腺体上,他全然顾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点燃一盏烛灯,洛宁呼吸趋于平缓。
“你怕黑?”裴度没有松手。
洛宁“嗯”了一声,那声音是气音,听起来很累。他身上已经出了很多冷汗,心情平复下来也没干,清甜气味中的苦涩消失,反而此刻更为浓郁。
裴度可以确定,这香气绝非香粉。
洛宁一夜都没睡着,后半夜他才猛然发现他和丞相二人的姿势有多糟糕,他觑了眼丞相。
丞相双目平静的阖着,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洛宁不敢动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就着这个姿势躺了许久,帐外渐渐传来人声,洛宁想天大概亮了。
裴度醒来时全身都爽利,他的手动了动,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自己还揽着人。
人乖乖的躺在身侧,一动不动,漂亮的眼眸下隐隐有些青黑,竟然是一夜都没睡着,见他醒了,目光明亮起来,轻巧的翻了个身。
裴度怀中一空,见洛宁下榻,他忽道:“今夜再来吧。”
他的话没有半点和洛宁商量的意思。
洛宁抬眼看丞相。
裴度道:“昨夜耽误大半夜。”
洛宁想昨夜丞相给自己顺气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应道:“那今夜再来一夜,请丞相留一盏烛灯。”
而后又补了一句,“我身上的香气大概也只能残留到今夜。”
裴度听出洛宁不愿再来,他盯着洛宁离开的背影,如墨般的眉目间透着股冷硬之气。
帐中帘子又被掀开,进来的人喊了声主子,他卷着帐中帘幕,露出手臂上的一处被尖锐刺伤的伤口。
帐外突然吵闹起来。
整个军营的人都在欢呼,他们的将军凯旋,活捉了奉安王的心腹!
傅云骁手持长枪骑在马上,身上玄光甲胄凛凛生威,以五千轻骑兵对阵数万兵马,不仅以最少伤亡打赢了,还活捉了敌方的军师,本该意气风发,可傅云骁俊朗的脸上压着一股气。
他看着奉安王的军师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陛下骑马在旁道:“此事,是朕欠元静,将军为大魏忍让,乃大魏之幸,亦是赫赫军功,日后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傅云骁对赏赐不感兴趣,他应付应下,在士兵之中扫一眼,没看到那个瘦弱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