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植入机械触手的地方。
谢凌空背过身,侧头借着镜面仔细观察脊骨的变化。
红了一块,而且开了口子。
指尖覆上去,摸到那口子下方,轻轻一按,便有一小股鲜血咕嘟咕嘟的冒出来。
不疼。
谢凌空眼神冷了冷,一狠心,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对着那口子伸进去。
现在的耳朵简直好用得过分,谢凌空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皮与肉分离发出的声音,这种诡异感就好像有数万只长指甲挠玻璃,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令他身上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摸到了植入机械触手的位置。
这东西本来应该深深嵌合在骨头上,与他的骨头融为一体才对,如今却微微凸了出来,就好似骨头忽然想要排除异己。
“……”
抽回手时,指尖已是鲜血淋漓,温热的血液顺着手指的弧度往下流淌,有部分血液落在掌心的吸盘上,原本还算安分乖巧的吸盘忽然活跃起来,更加剧烈的蠕动,谢凌空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被手带的栽倒在地。
“该死的。”
谢凌空觉得自己下半辈子的狼狈都在这几个月内过完了。
掌心的吸盘在吸取血液之后活跃异常,谢凌空盯着上面水润的光泽,脑子里突然想起一种古地球时期的生物——
章鱼。
这玩意儿早就随着古地球一起衰亡了。
当年地球资源彻底耗尽,而派出去的探测器却迟迟无法找到另一颗足以容纳几十亿人民的居住星,人类当时几乎已经走到末路。
在登上那些离开地球的星舰之时,大部分人认为,这不过是晚一些的死亡。
正因这种过分悲观的想法在人群中大肆传播,占据了主要位置,所以当时的政府只能接受人群“最后快乐”的提议,将星舰的储藏室预留给现成的食物与各种娱乐设施,而那些同样来自于古地球的其他生物便没有这个待遇了。
他们只有部分基因被提取,占据了储藏室的一小块地方。
这些基因在人类安家落户的那些年中,被科学家再度提取出来,与其他生物进行融合,培育出新的生物,一代又一代的演化,变成如今餐桌上的食物。
虽然不少还顶着过去的名字,但内里早已是大相径庭的两种生物。
谢家是数一数二的贵族,作为这个家族为数不多的子嗣,谢凌空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能接受到一些不对外界展出的书类。
其中就包括着一些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古老生物。
章鱼。
它应该也是分为各种品类的,只是几千年的时光,人类的信息储存技术都经过数次更迭,早已翻不到更为详细的历史。
一个来自于深海的、八只触手的怪物。
谢凌空至今还记得见到那张照片时的震撼,最深处的海水早已见不到亮光,摄像头拍摄时也有了几分失真。
可正是因为这样,那照片更有了两分诡异神秘。
或许正是因为幼年的这次经历,谢凌空才在后面的研发过程中选择机械触手作为武器。
可……
离开反叛军时,那些追兵们个个扯下围兜,露出千奇百怪扭曲的脸,谢凌空身躯微僵。
……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谢凌空想象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吸盘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消失的鸡皮疙瘩再度精神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
谢凌空迅速爬起来,这一次他调大了机械臂的力度,不会再被这不听话的胳膊带着到处跑。
不过由于如今手臂操控的困难,谢凌空无法顺畅地穿上全身的衣物,故而只套了一条裤子就跑了出去。
“疯子!疯子!药疯子!”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当中,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年轻男人快速奔跑,嘴里还连续大喊着什么,格外引人注意。
若不是监控里的人,通过模糊的身影认出了谢凌空,又迅速通知了走廊上的亲卫不要轻举妄动,只怕谢凌空会被当做刺客按在地上。
当然,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钳制住。
谢凌空一路风风火火的跑过去,实际上,并没有人提前告诉他药疯子住在哪间屋子里,可他就是有一种诡异的直觉。
不,或许不是直觉。
谢凌空闭上眼,他甚至觉得自己闭眼之后能够看见整座星舰。
星舰上的一切在他脑中都化作立体的黑白线条,谢凌空现在甚至看到了阿波纳躺在地上敞着肚皮嘟囔着说自己父王的坏话。
作为曾经的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阿波纳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考进去的,自然也不是个花架子,躯体上的训练痕迹也不少。
曾经的他也是八块腹肌的翩翩少年郎。
只是不巧如今练出了第九块,又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这不九九归一了。
谢凌空晃了晃脑袋,专心往自己探测到的药疯子所在的房间跑过去。
“砰!”
“开门呐!”
“砰砰!”
“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
“砰砰砰!”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大门猝不及防被突然打开,药疯子气的跳起来打谢凌空的肩膀,“要死了要死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间,你发什么神经,我还是个老人家啊!”
药疯子爱自称老人家,可他如今不过是四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很是年轻,又因为身高问题,偶尔还可以假装是长得比较着急的学生。
“没死,但也快了。”
谢凌空退后一步,蹲下身子,对着药疯子展示自己的手掌心。
等药疯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谢凌空便对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玩意儿要是能长满全身的话,我也不活了。”
“……”
今夜,一个命苦的老头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