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传送阵找到大致的方向，再细细摸排吧。”埃德蒙无奈地捏着眉心，“这工作真不讨喜，希望安达尔不要发现。”

佩得罗垂下眼：“或许，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在意的。”

这是什么意思？埃德蒙大惑不解。

“他已经找回波塞冬了。”佩得罗黯然道，“我有种预感，大陆上能让大公还有所介意的事情，会越来越少了。”

埃德蒙无言以对。是啊，当最强的魔法师已经得偿所愿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他顾忌的呢？埃德蒙突然感到后怕，还好安达尔带回来的不是一个瘟神，否则真不知道那会把公国搅出什么乱子。

波塞冬在王宫里无助地徘徊到深夜，才垂头丧气地回到安达尔的寝殿。然而，那里黑灯瞎火，安达尔并不在里头。

波塞冬一下冒出一身冷汗，不过等他仔细一感知，就松了一口气。他的手精准地摸到半空中某个位置，在空气中轻轻敲了一下。见没有任何回应，波塞冬便在空气中抓住什么，像拨开一扇门扉后，一脚跨入一片蔚蓝色的海天之中。

深蓝色的海水，浅青色的天空，四周眺望，空无一物。

安达尔蜷着身体，侧躺在海面上，随着水流缓缓起伏。周围的水天都蒙上了一层灰调，可见这幻象空间的主人心情何等低落。

白天的争执一定让安达尔伤心了，才幼稚地用这种一眼就能发现的方法躲了起来。波塞冬觉得心脏被巨齿鲨狠狠撕了一口。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安达尔身边，牵起对方的手吻了一下。

安达尔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对不起。”波塞冬把脸贴在安达尔的手心里，“白天的问题，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如果你判断自己没有危险，那我会相信你。”

死寂的空气逐渐松动，在二人的耳畔低低鸣起风声。

安达尔坐起来，反手抓着波塞冬，垂头避开视线道：“我就说这一次，之后别再问了，好吗？”

波塞冬忙不迭点头。

安达尔斟酌了一会儿字句，谨慎地说：“半年前，我确实在外头经历了一场冒险，遇到了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当时的情况一度很危急，但最后我还是全身而退，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我的力量失控，我认为和那股魔法力量没有关系。”

这次，安达尔没有撒谎。波塞冬听得出来。然而，安达尔还是简化了很多内容，单凭他的描述，波塞冬也不知从哪里寻找破绽。

安达尔抿着唇，低落地等待波塞冬的追问。但波塞冬静静听着，侧头摩挲着他的掌心，无声地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这是你上岸的另一个原因？感受到我的魔法被干扰了？”见波塞冬不反感，安达尔屏息问道。

波塞冬点点头。

安达尔不解：“你是怎么感受到的？我们隔得这么远。”就算波塞冬的魔法能纵横海陆，当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心灵感应的时候，也很难知道自己的状态才对。

波塞冬少见地轻叹一口气，凑过去吻住安达尔的双唇细细辗转。安达尔起先僵硬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搂着波塞冬回应他。不曾想，波塞冬的吻无师自通地慢慢深入，衔着他不放开，在唇舌间轻拢慢捻地爱抚。安达尔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已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等波塞冬松开时，安达尔后脑发麻，一时间说不出话。

见他双颊泛潮，一向锐利的眼神也有点发懵的模样，波塞冬忍不住捧着安达尔的脸又啄了许久。又一次，他觉得人类这种亲近的方法能更直接地让另一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我就是知道。”波塞冬把唇若即若离地点在安达尔的嘴角，喃喃私语，“相信我，安达尔，我不可能在你身处险地的时候一无所知。”

安达尔咬着唇回味刚才的温度，半晌才点点头：“好，那我也不问了。”他把潮湿的眼眶压在波塞冬肩上，为之前失态的争执感到羞愧。

只要你是为了我来的，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别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波塞冬听见了心灵感应中这绝望的恳求，突然觉得肋骨都痛得无法呼吸。他仰面倒在海上，安达尔顺势趴在他的胸口上，像蚌壳一般紧紧叠着不愿分离，呼吸声粗重。

是的，这件事安达尔还是不知道为好，波塞冬的手不自觉地把身上的人越钳越紧。无论如何，现在他们还在一起，也都是安全的。波塞冬悄悄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一次的蒙混过关。

反正，已经发生的事是不能挽回的。

——半年前？波塞冬？

梅雷迪丝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波塞冬没睁开眼去寻找对方的身影，以她的魔法，从大陆哪个角落来传音都有可能。

——是的，半年前。和鲸冢出事的时间应该是一样的。

波塞冬有点恼火地回应道，被戳穿的感觉令他不快。

幸好梅雷迪丝的传音没有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