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空间里,灰调渐渐褪去,显出海天真正的颜色来。不远处浮现出群群白鸟的身影,伴随着悠长的鸟鸣声。深蓝色的海水在阳光的折射下化出层次来,仔细盯着时勉强能看见深处旋转的沙丁鱼群。青藻纠结成小片浮岛,悠悠地在水面打晃。
安达尔疑惑地嗯了一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波塞冬柔声道。幻象空间以记忆为载体,记忆越清晰,空间的感觉就越真实。这里连海风交替扑打面颊的轻重变化都还原出来了,可见安达尔印象多么深刻。
安达尔点头,脸上的不解却没有消失:“我没有给我的幻象添加那么多细节。我怎么不记得当时水里能看到鱼群?那片海域明明空空荡荡的。”
波塞冬把安达尔的头发捋顺,没分神去看一眼别的地方。现在阳光亮得无比灿烂,把对方的金发金眸衬得熠熠生辉。
好像在发光一样。波塞冬入迷地想着,念头和当年的第一印象重合在一块。
“海里怎么可能空空荡荡?这是我的记忆,我们的精神网连在一起,你的精神魔法不抗拒我这点细微的修正。”他笑着调侃道,“你当时吓得半死,哪里记得那么多细节?”
安达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不想想是拜谁所赐。”
波塞冬正要回应,突然感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安达尔的衬衫下摆,手心顺着一侧的腰线偷偷爬得很高。而安达尔捏着自己的手腕,阻止了它不自觉的狎昵。
“不能放在这里吗?”波塞冬有点恋恋不舍,他很迷恋手底下光滑温热的触感。以前在大海上不是没有感受过,安达尔可以在自己庞大身躯的任何地方和自己紧紧相贴。但现在,换成人类的身体……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更……能攥紧的,能圈在自己身侧的,感到他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的……
更属于我的。
波塞冬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安达尔就有些痛苦了,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害得面红耳赤,更被波塞冬的心声震得浑身滚烫。他刚才下意识地阻挡了对方进一步的亲昵,但现在回过神来,他努力深呼吸着,松开了自己的手。
“没什么不能的。”安达尔的声音有些发抖。
罕见地,波塞冬没注意到安达尔的异常。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思和感触之中了。得到对方的放行许可之后,他就再也不客气。现在,不单是左手更加放肆刚才的动作,右手也悄无声息地加入,沿着后背的弧度滑行。十指则搭在脊线边上,碾磨着那两侧的肌肉线条。
嗯……后背的形状是这样的。那前面呢?
波塞冬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反常地粗重起来,手已经无比自然地寻到安达尔身前,拿住腹肌和胸前的线条,失了力道地揉捏起来。
好舒服,波塞冬喟叹一声,像紧紧扣合的砗磲一般,把安达尔整个夹在自己的怀里。他又闻到了盐的味道,这才是他熟悉的安达尔。波塞冬在安达尔的侧颈深深嗅闻着,忍不住叼住那处咬了一口,就这样不断制造崭新的咬痕,再压上炽热的吮吻。
安达尔狼狈地瑟缩了一下,埋在波塞冬的肩膀上拼命压抑自己的喘息声。沸腾的血流分成两半,往上的摧枯拉朽地冲昏了他的头脑,往下的……不由分说地带起了特别的反应。
我该有样学样吗?还是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安达尔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摆,最后自暴自弃地勾住了对方的后背,撑住自己颤抖的身躯。
十几年了,他一直渴望着这么一天。波塞冬上岸这些日子以来,安达尔也不是没有肖想过。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当这个时刻真正到来时,自己会如此手足无措。他想像只虾米一样卷起来,但波塞冬强硬地撑开他的身体,把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块。当然,这种状态下,什么都藏不住。
该怎么和波塞冬解释呢?安达尔拼命挤出一点理智思考。据他所知,帝鲸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换了一个身体之后,理解这个问题的难度也许还要翻倍。但没等他开口,波塞冬直接用行动证明了:帝鲸的智慧绝对足以掌握人类身体的任何变化。
他微一偏头,就寻到了安达尔的唇。这次可不是循循善诱,而是火辣辣的挑逗。波塞冬渴望地吮吸着安达尔,他生出了一种陌生的念头:要是能把安达尔这么吃下去就好了。这样他就会变成自己的,不论去到什么地方,安达尔永远都在。
安达尔头晕目眩地陷入这场风暴中,幻象空间同样无声地掀起风暴,把相拥的二人卷入深海中。深蓝色的漩涡裹住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带向最私密的共有记忆深处。
好安静,好安全。
安达尔迷糊地想着,放任自己的欲望奔流,胡乱地搂抱着波塞冬的肢体,触摸到对方滚烫的肌肤,感受到他压在自己身上不加克制的力道。
自己最疯狂的梦也没有这样炽热。只是在梦里他亢奋到几近癫狂,现在却想落下泪来。也许自己真的哭了,所以在波塞冬火热的喘息中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哽咽声,还有他的手指在眼角边克制的流连。
某个瞬间,安达尔突然察觉到,夹着的火热棍子已经不止是一条了。
发现这一点时,安达尔已经完全懵了。当不属于自己的手坚定又灵巧地搭上来的时候,刺激从身体和脑海中同时炸开来,他就失去了接下来的所有记忆。
回过神时,安达尔发现波塞冬依旧紧紧搂着自己,交叠的唇间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两人的喘息声都很急促,四肢交缠搂在一起,在深蓝到近乎青黑的水中轻缓地漂浮着,只有细微的光从海面上偷偷摸摸地透下来。
“波塞冬。”他小声道,“我爱你。”
波塞冬顿了一下,神色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他的动作依旧缱绻,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进安达尔的心底里。最后,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意料中的反应。
安达尔愣怔地瞧着波塞冬,试图忽视心脏传来的难以忍受的刺痛。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说了多少次,不管看了多少次对方的困惑,这种痛苦也没法减轻半分。
“你记得这句话吧。”安达尔触摸着海神的脸,这张因为自己而生、迎合自己的渴望而形成的脸。
“记得。”波塞冬搭上他的手背,偏头吻了一下他的掌心。他喜欢这个动作,安达尔也一样。
“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还是不能。”波塞冬摇头,眼神有些担忧。
这是他以前就搞不明白安达尔的一点:爱是人类某种特殊的语言,但安达尔非常希望自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在模仿人类的思维时,波塞冬自认已经做出了最大努力,安达尔却从来不满意。
所以,这一句说明情感的话,不断地反复。不管安达尔怎么解释,自己也没有理解过;然而就算自己不理解,安达尔也锲而不舍地说着同样的话。更奇怪的是,同样一句话,每次说完,安达尔的反应都不统一。
比如,波塞冬是第一次见到安达尔不那么落寞的样子。对方看起来有些伤心,却远不如曾经那般悲切。
安达尔定定地看了波塞冬一会儿,才说:“那你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