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夹在夏秋两个季节之前,却往往继承的是八月的炎热。
新入学的大一新生头顶炎热烈日,脚踩硬底胶鞋,背上军布小包连滚带爬地离开寝室到操场。
丁野他们班的教官十分贴心地优先占领了一个没有任何阴凉地的场地。
一声哨响,全班五十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一个参差不齐的方块。
教官一皱眉,伸手一指,前后左右调整。
没一会儿,一个板板正正的方形赫然出现。
在获得短暂的休息时间后,302的几个人挤在一小块阴凉地。
“这教官跟有病似的,调个方阵能调半小时。”殷宋三两口咕噜完一瓶水,“对吧?”
他撞了一下丁野,希望得到认同。
“还行吧。”丁野擦掉下巴上欲滴的汗水。
就强迫症这一点,他挺认可这教官的,正方形当然要有棱有角整整齐齐。
骆柯匆匆从小卖部买来四根冰棍,“降降温。”
丁野摆摆手,“还没缓过来。”
“那你先别吃。”谢孟一个人抢了两根,“我一会儿再给你买。”
骆柯皱眉呵道:“这么吃容易死的。”
“那你以后可要替我收尸。”谢孟挤眉弄眼地凑过去。
熟了以后,丁野才知道淡淡的他其实粘人的很。在对象身边黏对象,在朋友身边黏朋友,甚至“黏”老师,总之一定要有人在身边。
“军训完要一起去k歌庆祝吗?”谢孟问,“正好中秋也没课。”
“稀奇啊,你居然不去找你对象?”殷宋挑眉问,“只要有一点空隙就恨不得凑过去的人居然舍得?”
谢孟耷拉下眼,“她要回老家。”
“哦,原来是没人要才想到我们。”骆柯调侃道。
谢孟干咳几声,问:“丁野你呢?”
丁野还没开口,殷宋抢先道:“昨儿我刚看见,这小子已经提起把票买好了。”
“这么早?”骆柯震惊。
丁野:“早点买才有票。”
“真羡慕你们这种谈了恋爱的。”殷宋眼泪汪汪,“我也好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个明确的温暖港湾。”
“要不,我勉强试试?”骆柯试探地问。
殷宋“噌”地一下后退:“去你的。”
“实在不行回家嘛,家是永远的港湾。”谢孟十分欠打地说。
“但凡机票钱不是我大半个月的生活费,我二话不说就买了。”殷宋捂脸痛哭。
丁野拍上他的肩。
殷宋期望地看着他。
“节哀吧。”丁野淡淡地说。
“好恶毒的三个人。”殷宋说着要去打。
归队的哨声响起,又重新开始新一轮硬站。
将近三周的时间下来,302几个人的腿肿成了大象腿,一个比一个抽象,一个比一个难过。
“我那又直又长的腿啊!”殷宋好像是在哭丧。
骆柯没闹,但手机里的消肿操就没停下来过。
“只是水肿,过几天就好了。”丁野被吵得忍不住揉了揉脑门。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殷宋就气。
训了那么多天除了谢孟就这小子变化最小,而姓谢的是因为对象天天送温暖送补给。这小子每天胡乱往脸上摸几下防晒就出门,天天在太阳底下站得时间最久,居然只微微得晒黑了一点。
“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用了什么产品?”殷宋质问道。
丁野转身掏出一小瓶东西,说:“防晒重要,修复也很重要。”
殷宋狐疑地接过来,认真研究上面蚂蚁大小的成分介绍,纳闷地问:“你怎么懂这些的?”
丁野背上书包,对他笑了笑,“因为有需求。”
需求?哪门子需求?
殷宋正疑惑,眼前人已经不见了。
“他就这么走了?”
骆柯做完一套消肿操,歪头看着他说:“去k歌吗?”
“走!”
——
丁野没带什么行李,家里什么都有,和以前相比只是少了一个他。
坐地铁到机场,飞机羽翼划过天空,落地的噪声响起,再转到高铁。从大学到家的四个小时三十分钟,每一秒都过得既快又慢,直到站在家门口,他的心才稳稳地落下。
他没有告诉沈知逸学校提前放假,也自然没说今天就会回来。
他想要给沈知逸一个惊喜。
丁野深吸一口气,像是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的人紧张到手心都微微出汗。
他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寂静。
不在家?
他打开玄关的灯,鞋柜里的确是少了一双沈知逸常穿的鞋子。
但已经晚上六点了,他会去哪儿?
丁野犹豫几秒,打去电话。
嘟嘟声响了将近许久,才被接起,先是一段嘈杂的人声,接着沈知逸的声音响起——
“喂。”
语气冷淡,大概是没看来点人就接起来了。
“哥,你在外面?”丁野问。
对面明显一愣,嘈杂的背景音彻底消失后,才开口:“你回家了?”
“嗯,学校提前放假,我就回来了。”
“那你在家等等,我马上回来。”
“你在哪儿?”丁野转身握上门把手,“我去接你吧。”
“不用。”沈知逸说得又快又急,“就在外面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他大概是觉得丁野不会听他的话,还补了一句:“先把饭煮着,我回来就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