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为此。”师尊的目光投向远方,穿透云层,看向那北境翻涌的混沌。
“这浊气危害世间已久,非此一时之祸。许多年前曾有一次大爆发,致使生灵涂炭,万里伏尸。如今它卷土重来,虽势头稍缓,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始终是悬于众生头顶的利剑。”
“有所耳闻,言及浊气侵扰,心生恐惧,”秦凝月语气带着疏离的淡漠,”但似乎总归于我无关。”
她看到师尊的眉头蹙了一下,流露出些许不满。
“天下苍生,命运相连,气运交织,岂能说与你我等无关?”
师尊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训诫的意味。她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泛黄破损的纸张,递到秦凝月面前,“看看吧。”
秦凝月依言展开。
纸张上绘制着一座极其繁复玄奥的大阵,阵图由无数细密的符文和灵线勾勒而成,七个关键的节点上,分别标注着北斗七星的名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而在大阵的最中央,那汇聚一切力量的核心阵眼处,书写着一个醒目的大字——吉。
“此乃七星镇厄大阵。”师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是为师寻觅推演数百年,得出的唯一一个有可能彻底净化浊气,将其封禁的方法。”
“七星镇厄大阵?”秦凝月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个吉字。
“不错。”师尊颔首,“需引动北斗七星之力,对应七位星官临凡,各镇守一方星位,施展通天法力。而大阵的核心,这汇聚七星之力,调和阴阳,催化生机的‘吉’位,则需身负大气运的祥瑞坐镇。八者缺一不可,方能启动这逆天阵法,荡清寰宇。”
秦凝月猛地抬起头,浅绿色的竖瞳盯着师尊:“所以,师尊的意思是,这阵眼,这吉位,注定要由我来填补?”
仙尊缓缓点头:“非你不可。”
“那尚且不说我,七星的人呢?”
“七星之位,自有天命。如今天权、天枢、开阳三星已归位,尚缺其四。
秦凝月心头一紧:“余下四星?”
“这便是接下来要做的事。”仙尊的语调的在陈述一个她早已规划好的未来,“待你根基稍稳,便随为师下界,亲自去寻,去培养出另外四位星官。”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
一瞬间,周遭的空气冻结。师尊脸上的温和和耐心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极度不悦。
“为何?”
秦凝月挺直了脊背,迎上师尊考究的视线:“首先,我并无师尊那般心怀天下,舍己为苍生的伟大情怀。世间祥瑞之多,不总拘泥于我一人。且,此等逆天大阵,施法过程必定凶险万分,其中关窍,可能产生的反噬与代价,师尊您并未对我言明。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我无法应允。”
这番话彻底激起了师尊的怒火。她眸中化为实质般的怒火,直直射向秦凝月。
天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悄悄向秦凝月递去眼神,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不要再跟仙尊作对。
“逆徒!”师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当年浊气爆发,多少城池化为废墟,多少生灵哀嚎死去,多少人流离失所,家园尽毁?!此乃关乎天下存亡之事,岂容你在此推三阻四,计较个人得失!”
“我对于那些逝去的生命深表同情与惋惜。”秦凝月的语气依旧固执,“但师尊,这浊气并非因我而起,酿成灾祸的根源亦不在我。那么,理所当然,解决这个问题的责任,也不该是非我不可的义务。”
“是非你不可!”师尊几乎是厉声打断她,“你身负此命,承载此运,你竟连一点以苍生为己任的担当都没有吗?”
“抱歉,师尊。”秦凝月微微扬起下巴,浅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徒儿愚钝,只知修行之道,贵在自在随心。徒儿所求,不过是独善其身,得以自由,仅此而已。徒儿未曾危害世间,亦未为祸四方,不知坚守己心,何错之有?”
“好一个独善其身,”师尊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我竟不知你是此等心性。”
秦凝月抿着唇,不再言语。
师尊死死地盯着她,几息之后,师尊眼中的怒火平息了下去。
“为师知晓了。”师尊不再和秦凝月争辩。
秦凝月心中微微一动,见师尊不再争辩,语气似乎也平静下来,竟天真地以为师尊终于理解了她的想法,选择了尊重。
一丝庆幸的念头刚刚升起,思维尚未结束。
一道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袭来,秦凝月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腿窝处传来一阵剧痛,被沉重的铁尺狠狠抽中。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极为响亮地重重跪倒在地面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一股磅礴的灵压死死压在她的肩背,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