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师尊站在那里,垂眸俯瞰着她。
“非我心狠,而是天道无情。”仙尊的声音冷硬,似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低头秦凝月,看着她这般叛逆,这般眼带怒火的瞳孔。
她想,“她跪在那里,仰头看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仰望。我忽然不敢看了。因为我不知道,一旦我对她妥协,我到底是什么?”
师尊眼里带着隔离的淡漠,高高站立俯瞰着秦凝月,“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跪着反思罢。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起身。”
仙尊给了秦凝月这样一句话就不再看向这个反叛的逆徒,只吩咐了天权一句“好生照看”便拂袖转身,衣袂飘飘间,已消失在云雾深处。
天权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凝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轻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秦凝月咬着下唇,“师尊一直如此?”
天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师尊对别人的想法丝毫不顾及?”
“尚不能如此说,仙尊她肩负太多,所思所虑,非我等能及。或许在她看来,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有些道路,是必须走的。”
“于是就能如此不顾他人意愿,强行安排一切?你们也毫无意见?”秦凝月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们是仙尊带回天宫的,”天权的语气带着些许平静,“得以脱离凡俗苦厄,踏上仙途。对于她的安排我们向来,并无异议。”
“即使有危险?”秦凝月追问。
天权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听到这个回答,秦凝月忽然笑了。那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也不知是在嘲笑天权她们,还是在嘲笑自己方才那一瞬间天真的以为会被理解的念头。刚刚那被迫屈膝的怒气,在这一刻,竟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天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讨厌你们。”
“我知晓你也有你的想法,仙尊也有仙尊的苦衷。我都能理解,你且先思考思考吧,反正不急于这一时。”天权声音温和向秦凝月劝诫道。
秦凝月抬起眼眸,里面翻涌着未被说服的波澜,向天权发出连珠的诘问:“天权,你说理解,那我问你,你知晓这个阵法具体如何运转,后果又将如何?师尊她如此迫切地要完成这个阵法,她自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疏离,“我知晓你们待我很好,但说到底,我们相识时日尚浅,情分还未深厚到能让我为了师尊的一个念头,就将自身全然交付出去,置身于不可知的险地。”
天权被她这一连串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一怔。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中仔细梳理着答案,方才谨慎地开口:“这七星镇厄大阵,乃是仙尊耗费数百年光阴,从诸多上古遗迹的残篇断简中寻觅补全,推演而成。其威能据说可沟通星辰,涤荡寰宇。但具体后果,莫说我,恐怕连仙尊本人也尚无把握。此等逆天之阵,本就前无古人。”
她看向秦凝月,眼神恳切:“再论仙尊的目的,以我多年相伴所见,仙尊行事,向来知行合一。她既说是为了苍生,那便是真心为了苍生。你或许不知,过去千年万载,沧海曾有巨妖兴风作浪,魔域亦屡次犯境,致使生灵涂炭,皆是仙尊殚精竭虑,亲身涉险,方才一次次平息祸乱,护得三界安宁。”
“最后,”天权的语气放得更软,“我明白你的顾虑,也知晓仙尊对你寄予厚望,不单是修为,更希望你能继承她的意志。今日仙尊命我在此照看,其意并非指望你一时半刻便能想通,更多的是方才被你连连顶撞,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略施惩戒,全一个师尊的颜面罢了。”
听着天权这番条理清晰,甚至带点揭师尊底的诚恳话语,秦凝月翻涌的思绪才稍稍平复了些许。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更认真地思考这整件事背后复杂的含义。
整个下午,秦凝月便在这罚跪。
虽说姿态不堪,双膝也由刺痛转为麻木,耳根子却没能闲下来。天权就坐在她身旁不远处的石凳上,抱着一卷书简,不时便轻声为她讲解几句修行法诀的精要,或是回答她之前修炼中遇到的困惑,趁机给她开起了小灶。
直到日影西斜,橘红色的霞光浸染了落川的云海,秦凝月才终于感觉自己的双腿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又麻又胀,针扎似的刺痛一阵阵传来,让她忍不住呲牙咧嘴,面容都因这生理上的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天权看着她这副强忍痛楚的模样,无奈中带着一丝好笑,轻声道:“别呲牙咧嘴了,估摸着再有一刻钟左右,你大约就能起来了。”
秦凝月闻言,眼中闪过带有希冀的光,立刻追问:“师尊给你传了信息?”她以为是师尊心软,下了特赦令。
天权却摇了摇头,坦然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