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关上窗的一刹,巷子远处某个角落里略微破旧的房子突然燃起了灯。
屋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名男子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挂在一边的布衣穿上身。不小的动静吵醒了一旁还在睡梦里的妇人。
妇人闭着眼小声呢喃一句,声音很轻。大概是“沿途小心”,叮嘱男子夜行要万事当心的意思。
男子趴回床上,神情柔和,轻轻在妇人的额头上留下一吻,安抚道:“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妇人轻哼了一声,似是放了心,翻了身沉沉睡去。
男子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等妇人呼吸平稳后才起身,穿好布鞋,带上放在门口的铜锣出了门。
夜色昏暗,星月无光。
男子散漫的走在大街上,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抬手举起棒子,敲下第一声:
“二更已至,关闭门户,提防盗贼!”
棒子落下,声震一里。
直接给靠在窗边打瞌睡的容嘉翊给敲醒了。
双目还未睁开,身体先做出反应。他从窗台一跃而下,像个醉汉似的往前走。
容嘉翊打小就在城内晃悠,哪条路离得近,他心里门清,闭着眼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他走得极快,男子转弯眨个眼的功夫,他就已经从男子的视线里消失。
男子滞停,揉了揉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低喃:“刚刚那是什么?今日撞鬼了不成?”
这世间有没有鬼没有人知道,现在这大街上有位走着打瞌睡打到迷糊全靠那点念想吊着走路的睡鬼倒是有一个。
睡鬼本人一步当两步走,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
等他赶到约定之处时,裴臻已经把路边他人种的小树苗的叶子全拔光了。
把好端端的一颗绿葱葱的小树变成了一个秃头。
容嘉翊心下疑虑,谁又惹这位太子殿下不高兴啦?总不能是他家那位胆小怕事只敢在背后蛐蛐毫无担当的爹吧?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侧身弯下腰,把头凑到裴臻的胸前,十分谨慎又小心的“嗨”了一声。
裴臻掀起眼皮,冷笑一声:“终于知道来了?”
“什么知道来了?我不是卡着时间来的吗?”容嘉翊转了个圈,转到裴臻的身前,双手叉腰,“殿下,总不能你愿意早来等着臣,而不让臣卡着点来吧?”
“你?”裴臻气笑了,眼神在容嘉翊身上上下来回,“卡着点来?”
“嗯。”容嘉翊哼唧一声,往前走一步,头抬得高高的。
裴臻凝眸,倒是像只耀武扬威的孔雀。
“孤在这候一个时辰了,你卡着点?”
“容少爷怕是还没睡醒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听着更夫的……”
容嘉翊的声音嘎然而止,连举起正准备好好讨伐一番的手也滞在半空。
更夫……
柳花巷……
“!”容嘉翊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他怎么把这里是柳花巷给忘了?更是把柳花巷出了名的不准时的更夫给忘记了!
那更夫因柳花巷都是些老弱病残,睡得早。也就没把这份差事放在心上,常年误时辰。
城内的人都说,听时辰可千万不能听柳花巷的。
可偏偏,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容嘉翊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耽误了时辰。
这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殿下可不得闹脾气?
裴臻瞧着容嘉翊着懊悔的模样,心下了然他已然知道自己让人白白等了许久。
容嘉翊低着头,往日里一双水灵灵透漏着稚气的眼睛此时正有一时没一时的偷看眼前面色沉郁,嘴巴抿成一条线,显然不太高兴的太子。
他嘟嘟嘴,手捻着衣带转了一圈又一圈。
裴臻也不说话,也不急。
他倒是想看看这容二少爷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月亮在天上换了个位置。
摊前无任何疾病的两人却像两个哑巴似得硬生生的熬了一炷香。
按理说,在这种环境下,容嘉翊应当是最该道歉的。可他不但没有反思自己的不对,反而还和裴臻怄起了气。
小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只犯了错正想尽办法脱罪的小猫。
至少,在裴臻的眼里是这样。
可容嘉翊的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他正生着气呢。
见裴臻不说话,他内心骂的更狠了。
死太子,坏太子!
他不就是迟到一次吗?好像他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太子就可以这样欺压平民百姓吗?
容嘉翊越想越气,却又碍于太子的身份不得不咽下去,不得不要碎了牙往肚子吞。
只是肚子就那么大,哪能吞下如此大的委屈?
于是容嘉翊灵机一动,想了个损招。
他不是还要勾引裴臻吗?反正现在他待的是他的身体,裴臻总不能打他吧?
容嘉翊舔唇,嘴角微微上扬。
对危险很敏感的裴臻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张嘴准备出声时,被容嘉翊一把捂住嘴巴照在身下。
裴臻:?
眼里的疑惑都要从嘴里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