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看这里。”
“渭水之滨,长安乐溢。”
容嘉翊跟着默念,半懂不懂的问:“渭水岸畔,长安城内市井喜乐百姓举城欢庆?”
“不算太笨。”裴臻这话说的平和,语气甚至没有起伏,换个人来怕都只会当太子殿下在客套,随口一说罢了。
只可惜,在这里是容嘉翊,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容嘉翊。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父母溺爱的容嘉翊。
他只当裴臻是在夸他有天分。
容嘉翊别的不说,在被夸这方面,他是看不到一点谦虚,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高高昂起头颅,傲视群雄。
容嘉翊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傲然毫不谦虚:“殿下谬赞了,在下也只是略微有点悟性而已。”
裴臻抿唇,不语。
容嘉翊没察觉到裴臻的不对,他此时正因为裴臻那一句夸赞而兴奋不已,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求知若渴。
“殿下。”
“嗯。”
容嘉翊突然指着两处分别写着花和鸟的地方问:“这两者之间可有什么关联?”
“……”
裴臻淡淡撇他一眼,轻而易举的下了定论。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蠢少爷,没变。
他手指在一处轻点:“你找的两处就是普通的花与鸟,没有任何深意。你仔细瞧一下月份。”
月份?
容嘉翊垂眸朝裴臻所点的地方看去,杏月十一。
“可有看出门道?”
容嘉翊略为思索,迟疑:“与……与科举的时日相撞?”
“不算太笨。”裴臻道,“三处连起来,再重读全文,一切明了。”
这么简单?
容嘉翊狐疑地看着他。
他那明显不信任的眼神连镇子里路过的狗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的太子?
裴臻看一眼便收回目光,并没有与其争辩,反而把书往容嘉翊那边推:“二少爷一看便知。”
容嘉翊懵懂地点头,抱着书熟读。
比起晦涩难懂的大道理,容嘉翊更擅长理解民间的风俗文化与志怪。
所以这本书在他看来,就是一本讲述民间志怪的小说。而先前所言,全是裴臻引导他,他才能有所感悟。
以至于现在,让他一个人找三者的关联,无异于愚公移山,精卫填海,遥遥无期。
容嘉翊左眼挤右眼,一张帅气的脸硬生生被他玩成了戏剧变脸。
难以入眼,奇丑无比。
裴臻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正好把他与容嘉翊的脸隔开。
容嘉翊看的入迷,对周围的变化毫无察觉。等他摸不着头脑转头想问裴臻时,只能瞧见落在空中宽大又厚实的袖子。
容嘉翊歪头:?
这是什么?
他伸手扯了扯袍子,“殿下这是何意?”
“无事。”裴臻故作镇定,丝毫没有被当事人抓包的愧疚与窘迫。端庄的收回袖子,双手一前一后放于腰间,神情淡然,询问,“你可是有看出问题?”
容嘉翊本就是个爱玩的性子,注意力极容易被他人转移。
这不,听到裴臻的问话不过一刹,他的思绪马上就回到那本他压根看不懂一点的天书上。
神情沮丧,声音闷闷:“臣愚钝,看不出什么门道。”
裴臻早已知晓他的悟性极差,本就没想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独特的见解。询问他也不过是寻个由头转移话头罢了。
他安慰道:“无事,孤来……”
“不过,若是按臣的理解来看的话,说不定会有另外一层解释。”
容嘉翊拿着书,双手举起放在胸前,打断裴臻,“殿下想听听吗?”
裴臻闻言换了个姿势,瞧着容少爷一副兴致冲冲的模样,想着他万一能发现什么呢?
便也没好拒绝,他道:“容少爷请说。”
容嘉翊点头,按着他的理解道:“殿下看,臣发现这文中所写的梅花日月静和异闻录里的鬼摊极其相似,而且都在杏月十一。渭水之滨,长安乐溢更不用说。”
“臣曾在异闻录里看到过,鬼市每年都会举行祭祀,以牛羊鲜果为贡品,祈求上天保佑,赐福鬼市。”
说罢,容嘉翊合上书,“殿下没看过异闻录,所以对臣所说的并不了解。”
“不过没关系,臣寝内水缸中的书籍殿下回去一瞧便知。”
“所以。”容嘉翊得出结论,“传闻里的鬼市一定存在。而且说不定,这一切与鬼市有着逃不开的关系。”
裴臻虽说没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却也想过他会说出如此不着调又毫无根据的话。
他接过书好好收起来,并没有纠正他。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嘱咐:“回去让吴德才给你备点补品。”
话里话外都在说容嘉翊脑子笨。
容嘉翊虽说不学无术,但这并不证明他听不出来,也不代表他可以任人讥诮。
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容嘉翊拉住转身想走的裴臻,面色沉了下来,黝黑的眼珠注视着比他矮一头的裴臻,“不会是想说臣刚才所说是一派胡言吧?”
容嘉翊双手抱胸,侧身冷眼瞧着裴臻。仔细看去,倒真有几分太子的威严。
裴臻整个人被笼罩在容嘉翊的阴影里。他低着头,容嘉翊无法看到他的神情。
外面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油灯里明亮的烛火印出二人的身影。容嘉翊抱紧双臂,眼神软了下来。
先前的怒火与底气也在持续下降的温度里,渐渐流失的时间里全部消失殆尽。
就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只余脑袋不保的后怕。
他是疯了吗?和太子叫板。
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
容嘉翊眼睛转了两圈,咬咬牙。
总归是已经在老虎头上拔毛了,多一次少一次没区别,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得罪到底!
弄他!
为了给自己壮胆。容嘉翊也学着裴臻往前小挪一步。他插着腰,挺直腰背,在气势上压住这位根本没想和他吵架的太子一头。
试图吓退他。
可裴臻作为一国前太子,见识与心计都在他之上,又岂会被他一只纸老虎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