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容嘉翊保持这个姿势一柱香。
裴臻没动。
容嘉翊眨眨眼，没多想，只当是他气势不够。
他接着又学着从山海经里看来的凶兽的叫声，呼哧呼哧哼了两声。手臂随着声音摆动，在昏暗的房间里，确实像只凶猛无比的野兽。
他一边做动作一边偷看裴臻的反应。
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这次倒是赏脸抬了头，只是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像是大家伙儿看隔壁街傻了一辈子的王家小儿的眼神一般，可怜又悲悯。
那王家小儿容嘉翊是知道的，衣食不能自理，就连如厕都是家中婢女帮衬。还逢人就叫爹，可没少把王大人气晕过去。
被这样看着，容嘉翊又气又恼。却因害怕裴臻回到自己身体后砍他全家，那股气也随之消散。
以至于他不仅不敢反驳，反而更加心虚。
漂亮的双眼看地板看屋顶看左边的墙面看右边的橱柜，就是不看眼前的太子。
他就一小破胆，稍微吓吓就能收回去。在某些方面，他就是个十足的怂包。
裴臻：……
二人诡异的僵持了一会。
最后实在没办法，容嘉翊给自己打气，打着上都上了绝不半途而废的想法。借着现在他的身体比裴臻高大的胆，拿身躯怼了上去，硬生生的把裴臻给撞退了几步。
硬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帅……没看过你自己这张人，人神共愤！貌比潘安！芝兰玉树！冰清玉洁！寒玉金相！的，的脸啊！”
容嘉翊又怂又有底气，越说越有劲，压得裴臻不停后退，最后是贴着裴臻的脸说的。
裴臻低头不漏声色地微微勾起唇角，又很快恢复正常，一掌拍开他，“别看孤。”
容嘉翊脸贴着裴臻的掌心心下没劲，翻了个白眼，呼出一口气，随口说了一句：“咋，殿下您还嫌弃自己的脸啊？”
“嗯。”
“我就说嘛，谁会嫌弃自己的脸……啊？嗯……嗯？”
容嘉翊转头，翘起小拇指捅了两下耳朵，凑过去：“殿下，您…您刚刚说什么？”
他刚刚听到什么了？嫌弃？嫌弃自己的脸？他不是挺帅的吗？这张脸他都想拥有，走出去多有面啊。
只可惜裴臻与他不是一条路的，他抖了抖袖子，撇他一眼：“不要用孤的脸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表情，有损储君威仪。”
容嘉翊抿唇歪嘴，眼睛眯着横了他一眼。得，不是认为自己容貌欠佳，而是嫌弃他把他这张太子的脸用坏了。
容嘉翊没忍住抬头对着屋顶又翻了个白眼。
他都还没嫌弃裴臻把他那张如花似玉的娇娇脸用成现在这副能冻死人的冰山脸。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先嫌弃他？
若是后面等他换回去，因为他的冰山脸没姑娘喜欢他可怎么办？孤苦一辈子怎么办？
他一未出阁的清白身到时候找谁说理去？找他这个太子讨媳妇？他那东宫都还没个太子妃，还找他呢，没被赶出去就不错了！
容嘉翊越想越气，手握拳，眼睛亮的能冒火。
“那殿下也别拿臣的脸冷着吓人！”容嘉翊突然伸出食指抵在裴臻嘴唇的两边，往上提，“臣平时可都是笑嘻嘻的，殿下这样都装的不像。”
“臣的爹娘平时都可疼我了，稍不注意，殿下小心身份不保！”
“被我爹当成孤魂野鬼请道士驱了去！”
“呵！”裴臻冷笑，偏头躲开容嘉翊的动作，“孤记得两年前父皇下过旨，禁止城内弄这些蛊惑人心的玩意儿，以免扰乱民心。”
“容大人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裴臻的声音低沉平缓又暗藏杀机，字字戳进容嘉翊的心，扎的人心窝直疼。
容嘉翊下意识护住胸膛装着砰砰跳的心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双眼睁的大大的，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饶是笨如他，在此时，也看出来裴臻极为抗拒甚至于厌恶这等志怪鬼谈。
他识趣的没在这方面和裴臻继续争论，火气被一桶大水浇灭，低着头装鹌鹑：“自是不敢。”
京城内出了名的二世祖连爪子都不伸就软了脾气。裴臻一时还不太适应，右手握拳挡在嘴边，清嗓子：“容二少爷以后注意便是。”
“是是是。”容嘉翊惯会顺杆爬，勤劳的上前给裴臻锤起了小肩，“殿下说的都对。”
在裴臻看不到的地方，容嘉翊嘴角微微勾起。
一国储君，竟会被上不了台面的志怪故事吓的连旁人提都不能提？
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胆识过人的太子殿下实际上是个极有可能会在夜晚躲在床上偷偷哭泣的小可怜。
容嘉翊没忍住偷笑，声音一阵一阵的。
裴臻不是聋子，容嘉翊这么明目张胆的偷笑他自然不会漏掉。
瞧着他这阳奉阴违的模样，裴臻感觉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死了又死。
偏偏现在在他体内的是容嘉翊，不成器的容嘉翊。他还能罚他不成？
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盖上书籍，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时辰不早了。这事往后二少爷不必再管。”
“孤自会处理。”
这个节骨眼上，容嘉翊自然不敢拒绝。捂住嘴，强忍着笑意顺着裴臻的话说：“是，殿下。”
待二人收拾好离去时，天边已然翻起了鱼肚白。
街边的包子肉饼铺都蒸了好几笼。香味从砖缝里飘过来，容嘉翊拉住裴臻，去隔壁街买了两个包子放在裴臻的手里才让他离开。
他自己也打包了两个大饼偷偷翻回了院子。只是饼还没啃两口，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来来回回撑了不到半柱香。他没扛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般沉沉睡了过去。
而他再次醒来，是被扎醒的。
额头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他睁眼，发觉身边站了位穿着蓝色裙子的白发女子，旁边还放着口大缸。
“孟，孟婆？”
他不是从买了两张饼回到府内休息了吗？怎么还见到孟婆了？
他是睡死了吗？
然，不等他搞清楚状况，那白发女子却是突然鼓起手来，嘴里说着什么，容嘉翊听不清。
只知下一秒他面前突然多了好多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他耳根子直疼。
神神叨叨的，像极了江湖骗子。
容嘉翊被烦得要死，没忍住一巴掌呼过去。掌风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啪”的一声落在了躺在床上安分守礼的大腿上。
霎时间，周围鸦雀无声。
容嘉翊顿时满意，老老实实的把手收了回来，顺带揉了揉大腿，迷迷糊糊说了句。
“别吵，本少爷要睡觉。”
管她是孟婆还是什么妖魔鬼怪。天大地大，此时都没有睡觉重要。
他的人生信条：
宁做睡死鬼，也不做累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