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才甩了把手上的佛尘,颔首示意他下去。高太医作为宫中人,看脸色的本事一绝,没敢多问领着婢女低着头快速溜走了。
容嘉翊本就站在门口,自然看了全。他下意识想行礼,手举在一半时又停下。
他现在才是太子,他行什么礼?
容嘉翊漂亮的眼睛往下一瞥,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手在半空划了两个圈,又收到背后去了。
裴臻跟在吴公公身后,与他一同躬身行礼,“臣/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平身。”容嘉翊装模作样地抬手。
“谢殿下。”二人齐回。
随后,容嘉翊将吴德才打发走,并言辞嘱咐,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寝房。
吴德才领命退下。
裴臻被拉进房内,容嘉翊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到他的身前,“殿下怎会来得如此快?”
裴臻接过抿了一口,“储君昏睡不醒的消息,在城内传了三天。孤亦以伴读的名义来看了你三天。”
“原来如此。”容嘉翊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那殿下……找臣可是有事?”
裴臻没回,反而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知晓你为何睡了三天?”
容嘉翊眉心一皱,这倒是个问题,他往日也没如此能睡,这次确实不正常。只是他那日也只与裴臻见过,裴臻又怎会害他?
容嘉翊最后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可能,他迟疑道:“因为身体互换的不适应?”
好在裴臻早已知晓容嘉翊的脑子不正常,对他的回答也十分习惯,无半分意外。
“你倒是想的多。”裴臻伸出食指敲了下桌面,“孤自幼习武,身体康健,一般的病症都打不倒孤。”
裴臻这话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是在暗示容嘉翊的话没道理。
容嘉翊每次和裴臻说话都提着耳朵,仔细揣摩。以至于这话下的深意,几乎是裴臻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他就听出来了。
太子殿下在明里暗里的说他的身子很行,要说错也是他的错,绝怪不到太子的金躯身上。
容嘉翊撇撇嘴,“那是为何?臣不知,望殿下赐教。”
裴臻道:“你那日不是去了一家客店?”
“对。”容嘉翊火速应下,那日他还多给了那对夫妻一小笔银子呢。
裴臻反问:“既如此,你还不知?”
“你是说……”容嘉翊想起那晚店主给他送了碗安神汤,他喝完了,“那碗安神汤?”
“自然。”
“可,那碗安神汤效果有那么好?”容嘉翊捏紧袖子,不太信一碗安神汤能让他昏睡至此。
于是,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小声道:“殿下你说,会不会他是想谋害我?只是恰好我与殿下有约,跑了,所以他没成功?”
闻言,裴臻顿时投去探究的眼神。他倒是没想到容二公子的想法竟会如此有趣。
容嘉翊被看得摸不着头脑,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咋?他说的很奇怪吗?怎么这样看着他?
裴臻的唇角极轻的弯了弯,眼尾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冷,多了些柔。
他道:“你倒是想的多。”
又是这句话。
容嘉翊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所有人都是笨蛋,这天下就他这位太子殿下最聪明了。
容嘉翊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人,更别提裴臻是位常年混在朝臣之间的老狐狸。他一瞧便知容嘉翊是在心中编排他。
储君不与臣子计较,裴臻看了一眼就错开眼神,继续道:“那安神汤中安神药的计量店家放的不少,还把其中一味药材换成了西域的一种能令人昏睡的药草,魅株。”
容嘉翊煞有其事地点头,原来如此,魅株这玩意儿,他略有耳闻。
于人身无害,只是会让人多睡一会。
所以也会用与一般的迷香里,更会用在彻夜难眠之人的身上。
只是他没想到,那店主看起来家底算不上宽裕,还会使用银钱略高的魅株。
“所以。”他的心思早已被裴臻嘴里的魅株吸引走,说出的话自然也就没经过思考,没个把门:“孤才睡了三天。”
裴臻挑眉,突然把视线放在容嘉翊的身上。
容嘉翊被看的发毛,这,这是怎么了?他也没说错话啊?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眨着眼,谨慎地摸摸胸,摸摸腿,扯扯衣。发现并无不妥后,才有底气问:“殿下这样看着臣做什么?”
裴臻瞅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扬,移开目光,声音平缓又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没什么。”
还真是个傻子。
没什么?
容嘉翊歪着头被裴臻这没头没尾的话弄的一顿莫名其妙,神色茫然。这太子说话真是奇怪,这人也是真奇怪。
无事盯着他看做甚?总不能看上他自己的脸了吧?
容嘉翊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三瓜两枣来。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脑瓜子突然灵光一闪。
眼睛眨了眨,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
天,他该不会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