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沉沉,清辉入室。
尚书府来了个“偷书盗贼”。
容嘉翊自打会走路起,就在府内到处乱串,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乃是常事。
等他再长大些,有了往来的友人。便学会了翻墙,三天两头坐在轮椅上也亦是常事。
因此,当年容父为了保住小儿子容嘉翊健康的双腿。在他七岁那年,特意请人加高了尚书府的墙。
以至于至今,尚书府的墙都是京城乃至东岚最高的院墙。
容嘉翊抬头看了眼熟悉又陌生的墙,眉眼弯弯低声笑了出来。
其实在他摔断腿的第十回后,他就再也不敢翻墙了。可父亲却不听,把他的悔过当成辩解,执意加高院墙。
那时的父亲说了什么?好像是说他这个小皮猴就知道拿他寻开心。
算不上什么重话,毕竟他逃府这么多次,父亲连打他都没舍得。
只是在那往后的十几年,高大的院墙容嘉翊再也没能翻出去一次。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没了院墙,倒是让年少的他发现了一个狗洞。
容嘉翊小步走到拐角的一处隔着院墙都能看见院里棠梨树的枝桠伸出的地方。
容嘉翊低头扒了扒,刚好够他通行的圆洞在这没人的夜晚现了形。
尚书府每夜都有一支三人护卫队在府内巡逻,容嘉翊从小就和他们打招呼。
此时如何绕开他们,对容嘉翊来说,并不难。甚至还能跟在他们身后扮鬼脸跳大神。
容嘉翊钻进来就是在后院的小花园,往南走是容父容母的院子,再往旁边是小妹的荷香院。
大哥大嫂的院子在东边。
而他的,在西边。
容嘉翊脚步一拐,先去了南边。
容父容母的院子。
门口守门的奴才蹲在门口打盹儿,容嘉翊起了心思扔了块石子砸到他的头上。
奴才一惊,警惕地看向四周,再三确保无人后才当是自己吓自己,随脚在地上踢了一下,嘴里啐了口后,又坐下当值。
眼瞧着这门也进不去了,容嘉翊也没放在心上,左右他也不过是来碰碰运气。
虽说母亲有时会在半夜刺绣,但也是少数,一月内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这次不行,下一次,下下次,下下下次。
总会有机会的。
容嘉翊恶趣味地吹了声口哨吓唬奴才,见他抖了三抖后才转身潇洒离去。
至于小妹和大哥,他们的院子压根儿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小妹贪睡,这会怕是都做起美男梦来了。
大哥那,和大嫂两人夫妻恩爱,他去凑什么热闹?别被当采花贼抓了。
容嘉翊哼着歌摸去西边他的院子。
他从小睡觉就不琐窗,裴臻不特意去看的话,很难发现。容嘉翊小心翼翼地推开窗,轻轻一跃翻了进去。
房间里的布局他都太熟悉了,闭着眼他都能在寝内吃饭睡觉喝水。
他点燃火折子,先去床上确认了裴臻的呼吸。
平稳有力,睡眠很好。
不会被轻易吵醒。
很好。
确保无虞后,容嘉翊撩起袖子,看起来是要大干一场。
他来到大缸前,用矮桌上装毛笔的笔筒一点一点的把缸内的水全部舀出来。
好在缸内的水并不多,仅仅两柱香的时间,缸内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水了。
容嘉翊提起莲花,手往里摸去。
他左摸摸,右摸摸。
最后面容上渐渐升起一抹古怪。他迟疑的把手贴着壁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容嘉翊低头,疑惑出声:“诶?”
他的东西呢?!
容嘉翊眉心微微皱起,抬起手在空中抓了抓,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又把手放回去在缸里抓了抓。
结果和刚刚一样。
空。
空荡荡。
什么也没有。
容嘉翊拿出手,把火折子放里面照了照,发现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回头,死死盯着床上的裴臻。
他的书怎么不见了?
太子把他的书送哪里去了?
容嘉翊在房内来回踱步。
书是他的仆人带回的,他也只有告诉了太子。东岚天大地大,也只有他知仆人知太子知。
仆人阿海不会拿他的书。
所以,这事只能是太子做的。
容嘉翊眯起眼悄咪咪地摸到床边,思考此时把他弄醒询问书籍下落的可能性。
太子现在用的他的身子,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杀了他,这事更不会是能让他记仇到换回来再治他罪的地步。
容嘉翊一锤定音,此事可行。
于是,他伸手,准备摇裴臻的肩,给他晃醒。手刚摸上去还没热乎,右肩突然传来一股强劲的拉力。容嘉翊惊呼一声,脚被带的离了地,整个人翻了进去,重重的摔在床榻上。
一团黑影紧接着翻身压在他的身上。
容嘉翊知道,那是太子。
他惊呼:“殿下!”
容嘉翊因突然的袭击呼吸不稳,整个人都处在惊吓里。惊恐地看着头上的裴臻,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
他不是睡着了吗?怎么醒了?
在黑暗里,裴臻看不清容嘉翊的脸色。他抬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容嘉翊的每一处面容。最后把手放在容嘉翊的脖颈上,凑到他的耳边:
“容二公子半夜爬床是为了什……”
“我才不是爬床!”
容嘉翊面颊赧然,大声反驳,连刚才的惊吓都被此时羞赧冲得一干二净。
他用力推开裴臻,坐起身子,缩在床的角落,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来寻书的,殿下勿要多想。”
裴臻“嗯”了一声,算是信了他的解释,又问:“那二公子找到书了吗?”
说到这个,容嘉翊不仅来了气,更来了底气。
他质问裴臻:“殿下还问!臣放在水缸里的书只告诉了殿下一人,现在书不见了。臣还想问问殿下,把臣书弄哪里去了?”
“只有孤知道?”裴臻手指勾着一缕长发,疑惑道:“为容二公子买书的仆从也不知?”
“他!”容嘉翊下意识开口,却又在出声后闭嘴,张望半天,道:“他知道,但他不会偷臣的书。”
裴臻盯着眼前的一团黑看了会,才道:“所以二公子特意翻窗进来,在房内来回踱步,又是倒水又是挠头的,只是为了怀疑孤偷了你的书?”
裴臻每说一个字,容嘉翊就张大一次嘴巴。等裴臻说完后,他睁大眼睛指着裴臻,不可置信道:“殿殿殿殿殿下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