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不乐意，也想在贵春楼过生辰。”
“大哥同意了？”
“最初没答应。”
“那怎么又答应了？”
“你侄子的脾气你不知道？”裴臻没好气地看了眼容嘉翊，当时可叫他看了一出好戏。
稚童小小的一团，躺在地上哭天喊地。拿棍就跑，扔棍就躺。追他就爬树，劝他就哭。
比那城内唱戏的都精彩。
容府上至容老爷，下至看门的李大哥，没一人拿他有办法。最后容大公子妥协，闹剧才结束。
“那倒是。”容嘉翊边点头赞同边去翻弄几案上被他提前剥好放着的瓜子，“就小时那小霸王的性格，大哥不同意，非得撒泼打滚不可……诶，我的瓜子怎么只有这么点了？”
容嘉翊看着手心里只堆起一点点高的瓜子，满脸疑问：“臣今早剥了很多啊，怎么只有……”
突然，他把话头狠狠一转：“殿下，您是不是偷吃了！”
容嘉翊难得聪慧一回，却偏偏遇上裴臻这颗黑心丸。
裴臻身子微微僵硬，面上却强装镇定自若让人瞧不出一丝不对。
他睁眼说瞎话，厉声反问：“孤偷吃？”
太子还是太子，沉着脸的威压和圣上有十成十的相似。容嘉翊前些年见过圣上当场处理一起投毒案的模样，果断狠戾，不给人辩解的机会。
那低气压压的全场肃静无一人敢言的模样令他印象深刻。
此时见裴臻与当时别无一二的气势，本就不确定的他更加心虚了。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这马车里就他们二人，总不能是他吃了不自知吧？
他又不是傻子。
容嘉翊双手插着腰，硬说：“对，对啊！”
见此，裴臻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刻意压低声线：“孤在宫内什么没吃过？能瞧上你这没来历的瓜子？”
若是容嘉翊认真回想他做伴读时的细节，就能知道裴臻在撒谎时有一个小习惯。
他会无意识的转动脚尖的方向。
就如同现在，裴臻的右脚尖从朝着车门变成了朝着几案。
容嘉翊想不起来，自然也就不知道，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去看别人的脚。
他神情恍惚，一方面是裴臻说的确实是对的，另一方面又是车内真的只有他们二人。
瓜子总不能凭空而飞吧？难道真是他记错了？
容嘉翊有些怀疑自己，不确定道：“是……吗？”
裴臻肯定：“自然。难不成容二少爷认为皇宫内的食物比不上你手心里的瓜子？”
这话往低了说，就是两人间的小打小闹。往大了说，就是蔑视皇权，认为自己比皇室血统还要尊贵。
容嘉翊从小就把一家老小的命看得很重，裴臻稍微拿这一唬，他就会投降。
“当然不是。”容嘉翊手与头并用，连连摇摆。就差把脚也给用上，来表示他并无此意，“臣的意思是臣可能是忘了带。”
该认怂时就认怂，该低头时就低头。
对皇权妥协，不丢人。
“容二少爷下次还是多考虑考虑自身原因，这次是孤不与你计较。若换成别人，不一定有孤这么好说话。”
裴臻说这话时丝毫没有负担，就好像刚刚偷人瓜子的不是他一般。
没脸没皮到了一定地步。
容嘉翊早就被唬住了，此时听裴臻的话倒真认为自己污蔑了太子，连那点怀疑也被打消。
谄媚道：“殿下说的是，臣给您削个苹果赔罪！”
容嘉翊的行动力很强，说完没一会儿刻着兔子花样的苹果就落在了裴臻的手心。
“殿下请！”
裴臻的手指在图案上摩挲，眸色暗沉，“二公子倒是会哄人开心，难怪京城中有不少姑娘倾心于你。”
“那是自然！”容嘉翊自豪道，“殿下，臣敢打包票。这京城中，没有哪家公子会有臣讨小姑娘开心。”
“你是不谦……”
“那殿下有被臣哄开心吗？”
容嘉翊凑上前打断裴臻的话，抬手戳了戳放在裴臻手心的兔子花样苹果。
随后抬头眼睛亮亮地盯着裴臻看。
“比起城内的小姑娘，臣更想知道殿下有没有开心一点。”
他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他还要勾引太子来着，就是不知道这对城内姑娘十分管用的招数对太子管不管用了。
裴臻喉间微微一动，别扭地别过脸，不让容嘉翊看清他的神色。
“姑且原谅你这一次。”
容嘉翊顿时扬唇而笑，伸手下意识想去拉裴臻的手，却在快要碰到时又收了回来，撑在软塌上，歪着头看裴臻。
“殿下大人有大量，是臣见过最有爱之人。”
容嘉翊别的不说，在说甜言蜜语这方面是极其有天赋。
裴臻咳嗽两声：“行了，此事不要再提。”
“是，殿下！”
刚刚说错了话的容嘉翊巴不得闭嘴，瞧着太子递了往下爬的梯子，不顺着往下爬，他就是傻子！
只是他没想到，看似冷酷无情的太子，竟然同小姑娘的爱好差不多，爱听一些好话。
容嘉翊把屁股从裴臻的身边挪到对面，掀开车帷的一角。
路边的野树枝繁叶茂，阵阵凉风吹得绿叶沙沙作响。
容嘉翊想，离京城应该很远了。
马车一路南下，经过一日一夜的赶路，终于在第二日的早晨，赶到了襄城的城门。
容嘉翊把半个身子支出车窗，手在空中摇摆，欣喜道：“殿下，我们到了！”
裴臻不喜张扬，不会像容嘉翊般把情绪写在脸上。他只会趁着容嘉翊没注意他，偷偷抬屁股，故作镇定道：“嗯。”
容嘉翊此时满心满意都是进城找书，哪里还能管裴臻的死活？
他没让车夫快马加鞭冲进去裴臻都该谢天谢地了。
离城门越近，容嘉翊也看得越清楚。
襄城的城门大开，门口却站着兵士，挡在要进城的普通百姓前面。
容嘉翊眯着眼，这模样怎么像灾年不让逃荒的百姓进城一般。
他不经疑惑：“殿下，襄城是出事了吗？怎么进城还需要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