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翊一愣,眼眸睁得圆圆的,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裴臻笑。
很好看,很漂亮。
也是容嘉翊第一次感受到,卸下太子的身份,裴臻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与他生活在同一处的人。
裴臻趁容嘉翊走神拿走他的兔子面具,从小摊上取走黑狼面具盖在容嘉翊的脸上。
他道:“戴这个吧,这个好看。”
“这个好看吗?”容嘉翊接着裴臻拿过来的面具,又把老虎放在裴臻的手里,“阿弟拿着这个。”
容嘉翊把面具拿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没忍住小声嘀咕“不都一样吗?还没他的兔子面具可爱。”
黑狼面具毛多吓人,和他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可太子已经屈尊愿做他阿弟,他又怎能拒绝太子殿下这小小的请求?
容嘉翊叹了口气,算了,他就宠裴臻一次。
他把面具系在头上,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脸往前凑,左右晃着脑袋,萌萌地对着裴臻笑:“阿弟,阿兄好看吗?”
周围人群翻涌,喧嚣不断。
容嘉翊的声音被淹没在茫茫人海里,与众人同享。
容嘉翊轻蹙了下眉毛,想要开口再说一次时,一道浸了暖意,如同春风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好看。”
裴臻的面具捏在手心,神色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抚过黑狼面具,就好像在面对稀世珍宝。
容嘉翊眨眨眼,身体顿在原地,脑袋发懵。裴臻的动作令他有一瞬间感觉到他正在被裴臻当成易碎的宝物呵护。
只是这想法一出,就被他否决。
容嘉翊猛摇头。
想什么呢?太子会珍惜他?做梦呢?能让太子唤他阿兄,他就该烧高香了好吗?
容嘉翊摒退一切不合实际的想法,拉起裴臻的手,扬起笑:“走吧,阿弟。阿兄带你去前面看看。”
裴臻没挣脱,双眸也没离开过容嘉翊的侧脸。他跟着容嘉翊在大街上穿过漫漫人河,来到放孔明灯的河边。
河边围满了人,多数是定了婚的未婚夫妻。
岸边摆着几方小桌子,上面留有纸笔。再往一旁看去,便是卖孔明灯的小贩。
“早就在街口听他们说湖边有放孔明灯的,没想到是真的。”容嘉翊走过去买了两。一个留给自己,一个递给裴臻,“给,阿弟。”
裴臻接过,看着朴素的孔明灯道:“你没放过吗?”
他还是第一见这么……简单的东西。
容嘉翊摇头,盘腿坐在桌边,“没有。孔明灯我是第一次见。”
裴臻见他拿起笔在纸张写着什么,便走去过想看看。
容嘉翊防着裴臻,见他要过来看,连忙用手捂住,警告道:“干嘛!各写各的,不准偷看!”
孔明灯,祈愿顺遂。
既是愿望,怎能让别人看了去?
裴臻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羞赧。他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狡辩:“我没有想看你的。”
“骗人!”容嘉翊放下笔,仰着脸,“阿兄都看到了,你刚刚就想偷偷看阿兄写了什么!”
“我没有。”裴臻死不承认,反手坐在容嘉翊的对面,依葫芦画瓢拿笔摊纸,“阿弟也只是想写愿望,是阿兄想多了。”
裴臻说谎的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已经到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让人看不出分毫。
容嘉翊嘟嘴,明明就是想看!嘴硬!
趁着裴臻低头写字的间隙,容嘉翊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嘴硬怪!略略略。
他今日穿的月白色广袖交领襦衫,腰间挂着一枚石头大小的红玉。他一动,不仅宽大的袖口扇起一阵风,连带着红玉都藏在桌下框框作响。
偏偏本人毫无察觉,一张脸换了十几种演法。手中的风也不带停,坐在这的若是身子赢弱些的,回家就该生上一场大病,倒床不起。
好在他这副身子容父容母从小也没少用名贵药材养着,吹一阵凉风算不上什么大事。
裴臻轻笑一声,怪不得京城内都说容二公子傻,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他道:“阿兄在做什么?怎么不写?”
裴臻没有抬头,低头拿笔一笔一画地写着。仿佛刚刚就只是随口一问。
容嘉翊却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他迅速收起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发紧,睁着眼说瞎话:“没,没有啊。阿,阿兄写累了!休息一会!!”
“是吗?”裴臻笑道,“那阿兄写的一定会很好吧?”
容嘉翊看不到裴臻的神情,嘴比河边的石头还硬:“当然!”
“那阿弟就等着看了。”
裴臻这话接的太自然,容嘉翊品出了点不对,这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你看?”
裴臻刚好写完,放下笔。把纸卷起来绑在孔明灯下,抬头,眉眼间都盈着淡淡的笑意。
“自然是阿兄写得好,要以身作则,给阿弟做个好榜样。”
这还是容嘉翊第一次听人说他是榜样,一时就如同喝了醉酒般飘飘然。
什么身份啊,什么心事啊,什么各写各的啊,什么隐私啊,什么愿望看了就不灵啊。
都像过往云烟,被他抛之脑后,一吹就散。
容嘉翊红着脸拿起笔:“那是自然,阿兄是要给阿弟做个好榜样。”
“阿弟等着,阿兄这就写。”
容嘉翊被捧太高,完全忘了一个孔明灯有什么好值得做榜样?
裴臻那明晃晃想看的心思连路边经过的路人都听的明明白白。
只有他被骗的连亵裤都快没了,还要帮着裴臻数钱。
容嘉翊咬着笔,思索着写什么话才能给太子做榜样呢?
一个没点墨水的纨绔给从小饱读诗书的太子做榜样,说出去旁人都要笑掉大牙,说他痴心妄想。
可事实就是这样。
他确实要给太子做榜样了。啊……不对,准确的说是暂为他阿弟的太子。
该从哪里下手呢?
容嘉翊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只好从太子的出身下手。
皇家无情,哪怕是父子,也是先为君,再为父。
身在皇家,怕是有许多的迫不得已,身不由己。
容嘉翊眉眼一挑,有了想法。他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愿殿下往后自由无拘,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