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烟火照出城内每一位百姓幸福的神采。却遮住裴臻的神色,隐去了他转瞬即逝的笑意。
等烟火放完后,容嘉翊才想起脚边他的孔明灯。
他弯腰拾起。
有了前车之鉴,容嘉翊在放他的灯时,显然用心多了。
点火放灯每一步容嘉翊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这盏孔明灯被风吹了,或是被其他的灯碰着了而落了地。
一点也不吉利。
明明是自己怕放不好灯,丢人。
还美名其曰,这是给太子的愿望,自然要当心。
裴臻听着都发笑。
他能不知道容嘉翊心中的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不就是怕他知道他没见识吗?连个灯都不会放吗?
裴臻眉眼微微一挑,没点破。反而道:“阿兄这么为阿弟着想?”
“那是!”容嘉翊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在眼前低头,没听出裴臻的言中深意,“阿兄对你最好了。”
声音渐消,对岸烟火不尽。
两盏孔明灯一高一低的飞向高空,带着美好的祝愿,寄以神明。
灯火摇曳,流光倾斜。
风景如画,应当是一幅美人祈愿图才对,却硬生生被容嘉翊脸上的黑狼面具毁掉。
裴臻静静地注视着他。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生了想要将面具摘下来的想法。
久久没移开目光。
以至于容嘉翊睁眼一转头就是裴臻微微出神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摸上脸,又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是他脸上有东西影响了太子的容貌,才会被裴臻如此看着。
却忘了他戴着的狮子面具一直没摘掉。
容嘉翊神情逐渐奇怪。
他摸着面具,迟疑道:“殿……啊不,阿弟喜欢这个面具?想戴吗?”
太子还有这爱好?不应该喜欢龙吗?威临八荒的龙不是更有霸王之资?
这时,裴臻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回神,转了方向,不再看容嘉翊,他道:“没有,只是戴在阿兄脸上别有一番风味,阿弟一时瞧入了神。”
别有一番风味?
容嘉翊眸光里闪过一道重重的狐疑,他怎么感觉太子在骂他?
“放心。”裴臻突然道,“没骂你。”
“啊?”容嘉翊骤然睁大双目,他怎么知道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妖怪吗?
容嘉翊的的心思很好猜。除他之外,裴臻就没见过世间有如他一般能把心中所想全数写在脸上,眸中之人。
他道:“阿弟若是妖怪,阿兄岂不是也是……”说到这。裴臻可以停下来,盯着容嘉翊的脸说,“黑狼精?”
裴臻这话存着揶揄容嘉翊的意思,容嘉翊又不是傻子,哪能听不出来?
容嘉翊薄怒,撅着嘴哼了一声,小声反驳:“那殿下就是小黑狼。”
裴臻轻笑一声:“现在又不是阿兄阿弟了?不怕被人听了去?”
容嘉翊晃着身子:“现在都怕是在看烟火,哪能注意到我们?”
“难道不是因为被说成精怪,急了?”
“休要胡说!”
容嘉翊上前捂住裴臻的嘴,急道:“殿下!陛下几年前下令焚烧,东岚人人得知。您在此处如此大声的说出来,就不怕他人报官,把咱们抓进去?”
“容二公子这是做甚?”裴臻反问,“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何时……”
“你敢说你来襄城不是为了寻书?”
容嘉翊顿时无言,身子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而那双黝黑灵动的眸子却违背身体的意愿,直愣愣地看着裴臻,仿佛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臻继续道:“你拉着我走过长街时,看似直奔河边,实则一直把眼神放在路边买书的小摊上。”
“书少便罢,书多便会多停留一会,仔细观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傻子才看不出来。”
内心的小心思被一览无余,容嘉翊自知无理。他扒拉两下头发,心知这话不能继续下去,十分生硬的转了话头:“你,你,你怎么不唤我阿兄了?是忘了我们在外不能暴露身份吗?若是走漏风声传去京城该当如何?”
眼神闪躲,身体僵硬。
论谁在这,都能看出来他心虚的要死。
裴臻挑眉,容二脑子不聪明,这方面倒是转得快。只是……依然没转出什么好计谋。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从这个坑,跳到了另外一个坑。
裴臻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顺着容嘉翊的话反驳:“阿兄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好好想想,难道不是阿兄先没唤的吗?”
裴臻这话倒是把容嘉翊问懵了,他呆在原地思索着裴臻的话,他只顾着转移话头,确实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容嘉翊眨眨眼,回想刚刚的种种。好,好像是啊,好像是他先叫殿下来着……
裴臻见他面露心虚,打趣道:“想起来了?”
容嘉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裴臻。半晌,才道:“想起来了。”
接着,他又道:“不过,我,我那时只是太急了!被殿……阿弟你吓到了!”
“怪你!不然我也不会这样的!”
“怪我?”裴臻诧异。
容嘉翊点头:“对!”
“你认真的?”
“对啊!”
容嘉翊叉着腰,在裴臻面前来回踱步,侃侃而谈:“你想啊,若不是你先提的禁书,我怎会着急阻止你说出来而失了分寸?”
“先有你的错,才有我的失误。”
“这么算来算去,可不就是你的错?”
这话恍然一听,确有几分道理。可若是细听细想,那便是一派胡言。
“既然要如此算的话。”裴臻道,“那为何不从最开始说起。”
“最开始?”
“对,难道不是你先要买禁书,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吗?”
“可我没说……”
裴臻打断他:“没说就等于不存在吗?”
容嘉翊拧着眉反驳:“你这是强词夺理!”
隔着面具也挡不住容嘉翊的怨气。裴臻轻笑一声,没忍住弹了下容嘉翊的额头。容嘉翊吃痛捂头后退,埋怨地看着裴臻。
那眼神放佛在说,你个坏人又打我!
裴臻嘴角微微翘起,又被快速压下,快到让人感觉那是错觉。
他转头不再看容嘉翊,道:“再强词夺理有你胡编乱造厉害?”
“我胡编乱造?”容嘉翊都顾不上发疼的额头,他撩起袖子,手指着自己,错愕不已,满眼全是对裴臻这句话的震惊。
没过脑子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反问:“殿下,您是不是出来久了糊涂了?”
他胡编乱造?
那殿下算什么?算大道理算天下以他为尊以权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