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弯着腰,满目错愕。
声音明显带着怒气,好像裴臻说不是,他能当场把裴臻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不仅姿势夸张,连裴臻平时熟悉到极致刻在身体里的矜贵仪态也在此时被容嘉翊一个纨绔败坏的一丝不剩。
像只炸毛的猫儿。
不经逗。
裴臻神情松懈下来,眼中有淡淡的笑意,薄唇轻启,在容嘉翊死死锁在他身上的目光里……轻轻的朝他吹了一口气。
容嘉翊下意识闭眼,偏头“啧”了一声,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小声咕哝:“你干嘛!”
语调绵软,跟撒娇似的。
裴臻定定地看了会,抬起手在容嘉翊的额头处停下,最后放在容嘉翊的肩头,替他抚去一片落叶。
容嘉翊只感受到一阵风。很轻,轻到就像是有人拿一根细小的草在脸上,肩上滑了一下,痒痒的。
容嘉翊心下一阵古怪,这人干嘛呢?
他眉心蹙起,正要睁眼找茬时旁边忽然传来小孩的惊呼声。他心一紧,嘴巴刚张开,双目就被一只手盖住,紧接着耳畔传来裴臻的声音,“别动!”
声音暗沉带着狠劲,容嘉翊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就被吓得紧紧闭了回去。
他捂住心口跳动的位置,吞咽两下。十分窝囊地“哦”了一声。
裴臻身上的沉香顺着手腕钻入鼻息。
清凉,蜜甜。
容嘉翊没忍住往前蹭了蹭,想多闻闻。
裴臻却像受惊的猴子,连忙按住容嘉翊的肩膀,语气恐慌:“你这是干什么?别动!”
别动。这两字比刚才更重,容嘉翊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丝恼意。
在老虎头上拔毛这事,容嘉翊可不敢来第二次。他老老实实的缩回去,长长的“哦———”出声,夹着尾巴当鹌鹑。
在确定容嘉翊安静下来后,裴臻才松开抵住容嘉翊肩膀的手,又提醒道:“不准动!”
一句话短短一会听三遍,哪怕是头猪也该听懂了。更何况现在在这里是人,不是猪。
容嘉翊大拇指和小拇指弯在手心,三指竖起放在右脸边,道:“是是是!我保证不动!”
裴臻沉默看了会,才道:“最好是。”
“你就放心吧。”容嘉翊把另外一只手也举起来,学着右手的模样放在左脸边,语气里明显带着笑意,“别人都发一个誓,而我发两个!”
“怎么样?”容嘉翊在裴臻的掌心里摇头晃头,“我很有诚意吧?”
裴臻笑了一声,“鬼点子多。”
“那可不。”容嘉翊放下手插在腰间,不认为这是在贬低他,反而十分自豪,“城内比我聪明的可没多少个。”
“殿,啊不。阿弟。”容嘉翊尾音有点夹,和裴蕴有事求他时的声音一模一样,裴臻顿感不妙,他刚要张嘴,容嘉翊就道,“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换回来后,请我做你的幕僚?”
语不惊人死不休。
裴臻噎了一下。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是天大的坏事。
容嘉翊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裴臻却不敢当真。他怕答应了,第二天东宫的机密就满城飞,连路边的乞丐都对东宫知无不言。
“行了,不要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想我赏你两个金锭实在。”裴臻朝他的头来了一巴掌,拿起容嘉翊的左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后把他的手抽出来,道:“捂住眼,不准看!”
“哦。”容嘉翊听话地捂眼又捂头,“能不能不要总打我头,会变笨的。”
“你听话,我就不打你。”裴臻提起衣摆看了看,随后倒退几步,“你先不要放手。”
“我很听话的。我爹都说我是京城里最听话的孩子。”容嘉翊小声反驳。
裴臻眼尖,发现他盖住眼睛的手有些松开,连忙去按住,“说话就说话。捂紧了,不要松开。”
“哦。”容嘉翊听话地应了声,而后把右手也拿起来盖住,一只手捂住一只眼,歪着头瞧裴臻,笑道,“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就不担心会松开了?”
裴臻严肃地摆正他的头,“千万不要松开。”
“嗯嗯。”容嘉翊捣蒜似的点头,“放心吧,我最遵守承诺了。”
“嗯。”裴臻道,“约摸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睁开了。”
这声听着有些远。
容嘉翊歪了歪嘴,没放心上。他依旧听话点头,老实本分的待在原地,只当是裴臻说话声小了些。
他接着继续道:“幕僚这事,是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在京城内无势无谋,没人会找我办事,也更没人会想到一个名声差到连城内一条狗都不如的纨绔会为太子办事。”
“他们对我一定会放松警惕,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什么都会轻松很多。不比殿……咳,嗯,那些暗卫好办事?”
“正所谓出其不意,不就是这样?”
容嘉翊捂着眼左右踱步,苦口婆心的劝着,“你可别不往心里去,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每日看着我的脸,不觉得可爱吗?不觉得单纯无害吗?”
“我要是装无辜去敌方做卧底,效果绝对翻倍。”
“一定要听进去放在心上。”
这些都是容嘉翊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他是真的想进入东宫谋份差事。
哪怕他动机不纯。
他只是怕事情败漏,没人通知他家死遁。若是他在东宫,便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哪怕容家私下辱骂太子的事泄漏了风声,他也能带一家老小连夜跑路。
这可是一份极好的差事。
只是容嘉翊这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他忍不住催促:“你在考虑吗?”
……
静。
“沉默就是答应了哦?”
……
安静。
“怎么不说话?”
……
寂静。
在第三次无人回答后,容嘉翊终于忍不住,偷偷漏了点指缝。还要安慰自己,他就漏一点,不算违背承诺。
当刺眼的光顺着缝隙侵入眼眸后,他却是愣住了。
嗯?
容嘉翊眯起眼,以这个姿势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最后放下手,人呢?
他那么大一个人呢?!
去哪了?!
太子呢?!
容嘉翊把周围翻了个遍,才确定裴臻把他扔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