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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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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骆延提醒,柳清言早忘了柏中还有个如濛湖风景区。柳清言不禁思索,这里会不会是骆延平常写歌和排解自己的地方。这里清净,几座弯桥侧立于不远处,静静的湖面繁育着宁和,倒映着浓烈的黄昏。

“那里。那有把椅子。”

刚想坐下,后腰传来的急促疼痛把柳清言疼得坐直了身子。骆延看了柳清言一眼,柳清言只是回应了一个苦笑。骆延卸了琴包,把牵引绳栓在椅子角。小猫没什么好奇心,只是趴伏在骆延脚边,挠着骆延的鞋带,小树却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在草坪上又唱又跳。

“早上你说,你背包离开是为工作,可你又说,今天早上是公休,是怎么回事啊?”

“我有个坏毛病,就算是休息,我也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回去一下,点个卯就走。”

“不是都说,”骆延不自主皱起了眉,“工作使人面目全非吗?”

“我想应该分人,甚至都分物种。你能办到海绵宝宝那种精神状态吗?”

骆延想了想,每天打起百分之二百五的精神,抡起直冒火星子的锅铲把美味蟹堡做得炉火纯青,隔三岔五还要带着朋友骚扰邻居。骆延把头摇成了筛子。

“我的确是回了趟警局,不过没工作。”

“没工作?那是干嘛去了?”

“中午时候,在办公室里想热点儿吃的,可微波炉坏了,我就想起曾经遇到的一个人。”

“谁呀?”

柳清言倒羞愧了,挠着泛红的脸:“那个人,是我在调查张献弘时认识的,也就是,有一天和你吵架之后。”

很久没有提到冷战的事了。柳清言有些胆小,骆延却神色如初,眼睛还是亮亮的,期待着下文。

“算是意外相识吧。那个老人叫周泉,以前是丹钢的人,他开一个五金店。我心想,修微波炉他或许会,我就去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到他。可当我去的时候,却见到一个比周泉年轻一些的人。”

“那人是谁?”

“周泉的儿子。他和我说,他父亲去世了。”

“噢,天哪。”

“他说,他遵他爸的遗嘱,要在那儿坐够一个月,直到通知了所有常光顾的客人,确定不会再有人抱着电器来才可以离开。在这之前不准离开,在这之后,那些器件可以随意处置。”

【我今年,八十啦】

柳清言想起了周泉那修剪得整齐的白胡子。在广场上修家电的老人走了,这代表着什么呢?这几乎等同于一个时代断掉了它最后一节骨头。那个钢铸铁打的工人时代,是不是真的过去了呢?

“我那天不只遇见了周泉一个人。我在一所学校里还遇见了另外两个愿意帮我忙的人。说来挺有意思的,那所学校还是古玫的母校呢,就是以前不叫那个名字。”

“啊?她以前好像都没和我们提起过她上学时候的事。”

“我遇见了一个作家,那个男人叫孙炳,他的母亲叫越秀兰,曾经是纺织厂的工人。不过,也很遗憾,两个星期前,孙炳他母亲因为摔倒,没抢救得过来。”

“因为那两位老人,你想到了你的师父,”骆延注视着她的双眼,“是这样吗?”

“是啊,”柳清言凝望着天上的电子行星,“他们都要走啊,我又如何能留得住他们呢。”

“我也遇到过一些老人,”骆延轻轻拉了下柳清言的衣袖,“他们不是钢厂的就是棉厂的。”

柳清言看着骆延,“在哪里?”

“就在酒馆,他们聊着低保,工资,各自的儿女,考虑再找一个老伴儿什么的。我总是多给他们免去一些酒钱,或是送他们一杯啤酒,就当是,回报他们把我们这群混账养大的恩情吧。”

“不好意思,说得这么伤感,坏了你的心思。”

“没关系,丹柏每天不都是这点儿事儿嘛。”

柳清言明白她的心思,随即笑了笑,权当这个沉重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骆延有些含羞地看着柳清言,“我还想问你呢。”

“什么?”

“你最近,怎么了?”骆延问得有些谨慎。

“什么怎么了?”

“我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

骆延的感知能力从来没弱过。从进医院开始,柳清言本就不多的话更加稀少,骆延猜得一二,一言以蔽之,只好用【责任】代替。又有谁能彻底抛开隐形的责任,而彻底遨游在这广阔天地中呢。

“我向来都很怪,”柳清言扯起几声无奈的笑,“我要处理工作,处理家里的事,横在中间,我就要学着切换身份。话虽如此,可谁又不是这么活着呢。”

“我也是。专辑一点儿没进展,什么都没有,钱也是一元也不剩,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啊。”

柳清言看她拉长声线抱怨,心里意外地感受到平稳落地的感觉。一句句的抱怨,或许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活着的证明吧。

“这是什么?”柳清言指着骆延手里的小本子问。

“改词,还有编曲。”

“要笔吗?写下来比纯靠记会好一些。”

“你有?”

“嗯。”柳清言从包里取出弹簧笔。

“这你都随身带着啊。”

“不知道,习惯了,”柳清言翻过手边的一页书,“也许真是职业病呢。”

“话说,你在酒馆里干驻唱,这个工作你干了多久?”

“忘了。”

“你能不能说一个句子呀?”

骆延抬起眼,微微睁大了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却把柳清言看得有些心惊。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不,我就是不太记得了。若是从乐队组建到现在,也有两年了。有些日子我记不住,我没那么多讲究。”

柳清言默了默,越过脚边打盹的小树,拿过骆延放在草地上的吉他,也学着骆延刚刚的模样,极力回想了一圈青春期看过的那些演唱会视频和电吉他教学,摆出一个世界巨星的架势。骆延疑惑了半刻,柳清言的姿势完全是错的,手指完全按不住弦,弹出的声音像杀鸡。

柳清言见这人终于愿意抬头看看自己了,却发现骆延好似正憋着个表情。柳清言被骆延这个想笑又极力憋着的表情逗乐了,骆延却别过头,努力不让刚刚还严肃的氛围掉凳。

“笑一个嘛,干嘛总是黑着脸。”

骆延重新扭过头来,做好了表情管理,严肃地把柳清言的那只手推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我要是现在学吉他还来得及吗?”

“看跟谁学。”骆延故意把头昂起来,傲得像伸懒腰的小猫。

“那要是和你学呢?”柳清言也故意给她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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