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坐的那一边对着一块单向透视玻璃,玻璃背后是另一个房间,房间的桌子上是几块监控屏幕,从好几个角度呈现出审讯室的景象。
陆容谦和秦锐换上正式制服,走进审讯室,在嫌疑人对面坐下。
陆容谦的目光落在嫌疑人身上。
虽然他们互相扯过对方的头发、拧过对方的脖子、压过对方的肩膀、踹过对方的肚子……这却是陆容谦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害他冻成了冰雕的嫌疑人。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T恤,身材中等偏瘦,甚至有些文弱,陆容谦如果不是和他打过一架,很难想象那双消瘦的手臂会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他半长的头发往两边分开,一直低着头,头发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很难看到脸上的表情,但紧绷的身体,还有桌子下面不时紧握成拳的双手,都说明了他正在忍耐着什么……
秦锐已经完成了他的审视,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对嫌疑人道:“请陈述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和住址。”
嫌疑人不说话。
“请陈述你的姓名、年龄、职业、住址,还有身份证号。”秦锐的声音高了一度,大了好几个分贝。
嫌疑人仍然不说话,但双手握得更紧了,下颌也略有活动,似乎咬紧了牙关。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你叫什么?!身份证号是多少?!”
秦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可一旦制服一穿眉头一皱声音一沉,有种厉鬼都能撕碎的狠戾气息,很少有人能坚持着不开口说话。
果然,嫌疑人紧绷的身体开始发抖,喉结蠕动两下,说出进了警局后的第一句话:“人不是我杀的。”
秦锐的火气上来,大手往桌子上一拍,拍得跟古代判官手边的惊堂木似的:“我问了人是不是你杀的吗?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嫌疑人仍然低着头,嘴唇以微小的幅度活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仿佛名字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样。
“咚咚咚。”林文静敲开里间的门,按捺着激动,“陆队、秦队,我有事情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非现在说不可?”秦锐的火气上来,连林文静都不放过,“没看到我在审讯吗?”
“你先问。我去去就回。”陆容谦跟着林文静离开审讯室。
林文静走到电脑边,巨大的电脑屏幕上是几张个人档案,有来自北江市刑事调查局的,有来自北江市看守所的,还有来自北江市第一男子监狱的。
“指纹比对上了。这个人有案底。”林文静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盯着陆容谦,脸上是陆容谦从未见过的怪异表情,像是见了鬼。
陆容谦下意识地挑起一条眉毛,他并不惊讶嫌疑人有案底,反而惊讶林文静的“惊讶”。
“陆队,你不认识他吗?这可是十五年前的一桩大案呀!”林文静一手捂着嘴,一手滑动鼠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华斯年?”陆容谦飞快阅读着表格上的信息,“我有点印象了。一个什么乐队的主唱是不是?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陆容谦也不确定,因为那时他还是个苦兮兮的高三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准备着人生最重要的那场考试。
从表格上的信息来看,华斯年跟他是同年的,那也就是高中就在搞乐队了,搞的好像还挺火,陆容谦的班上都有不少女生是他的粉丝,总是在那咿咿呀呀地叫。但高中女生喜欢的偶像明星很多,陆容谦对她们又没有兴趣,不可能搞清楚她们喜欢的每一个明星。
再后来,那几个喜欢华斯年的女生沉默了,好几天的时间眼睛都是红红的。陆容谦父母也在家里谈起这件事,声音里尽是惋惜,陆容谦捡了只耳朵,知道这个摇滚明星杀人了,杀的是强l奸了自己妹妹的经纪人,虽然很多人觉得杀得好吧,可这名“天才少年”的人生也彻底毁了。
陆容谦还记得母亲当时说的话:“最可怜的是他的父母,这么优秀的一对儿女,一个没了,令一个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
父亲安慰母亲:“这男孩风评不差,出来了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你就别为人家父母操心了。”
想起父母说的话,陆容谦忽然感到很讽刺,是了,这个人一出来就“东山再起”了,只不过不是在搞乐队的事业上东山再起,而是在杀人的“事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