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能带你离开,甚至能给你找个住处,安然度过余生。”
虽是存心诱导,可如果对方真的同意的话,陆昀也是能顺利完成这个提议的。
可令他惊诧的是,对方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屈膝跪地。
不仅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还直接将他想要说的那些话堵在了嘴边。
“我是自愿进入这里的,那日我想尽办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为得到七位尊首任何一位的青睐。”说着,他抬头看向选中自己的这个人。
“所幸云首看中了我,让我免于被灌药,不用跟您一样失去幼时记忆。”
话落,一记眼刀霎时扫到他的脸上。
可他只是握紧双手,继续说着,“方才您外出时,我去找了同我一起进来的几人,仅半日的时间,他们已经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猜就是因为他们被灌了药的缘故,而我没有。”
所以,自己是在被带进来的那一天就被灌了药,所以才会对七岁之前的事情毫无印象吗?
想到此处,陆昀不加掩饰地审视着对方。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一句话竟能让自己解惑,看来是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个小子。
“既如此,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名字?”
陆昀问姓名的这一贯作风,既用于杀人,也用于识人。
小子抬头,抱拳回应,“我姓冷,单名一个澈字。”
冷澈,其家人取名蕴含哪种深意,如今踏入影卫营怕是都无法实现了。
“你既愿意留在这,我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好自为之。”说完这句忠告,陆昀便让他回屋休息。
而后他又不禁思考今夜是否还要去西明寺,被他们存放在哪里的东西又是否还值得自己冒险去拿?
他因黑衣人的两句话决定回京调查,而今他不仅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被那个人监视外,还第一次察觉自己早就失去了七岁以前的记忆。
而七岁之前的事情,陆昀确保即便自己在盛京再待上个把月的时间,也无法得知被他们隐藏的一丁点消息。
而这一点,也是在冷澈说完那番话后,陆昀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后山那处存放着的信息是不假,可更为隐秘的信息,它们的存放之地只可能会在那个人的唾手可得之处。
难怪他让自己尽快离开,敢情是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回来的目的,所以才不给自己进宫的任何机会。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说明那日的黑衣人是他派来考验自己的?
但陆昀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若真是他安排的人,自己怕是在启程回京的那一刻便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眼下,他非但好生坐在这里思考事情,对方还催促他尽快回到玉州。
那便说明永安帝并无另派他人的打算,自己的任务仍在继续。
所以,一切都是巧合吗?
昨日约好辰时在县廨门口碰面,江怀夕与石远山二人在去的路上还在想周佪是否能准时到达。
“虽说严煦看重周佪,但这好歹关乎他一大家子的事情,再说他三番五次来县廨看望严子中,说明他对这位阿爹也有着深厚情谊……要不然,我们还是亲自去接周佪?”
江怀夕没接话,既然周佪昨日没提,说明他自信自己能出门,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于是当石远山二人赶到县廨,见周佪竟站在门口时,才发觉还真是自己想窄了。
进门前,江怀夕问了个问题,“可都想好了?”
周佪不曾转身,一边向里走,一边径自说着,“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进入尉廨后,周佪花了小半个时辰将一切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甚至有些内容在昨日并未提及过。
比如严宅的仆人并非是从牙行买来的,而是清风乡和石桥村的村民。
所以,并不是严子中财大气粗,而是他为了拿捏住每一个人的软肋,所以这么多年村民们才不敢报官。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周佪还说清风乡被投毒一案,自己才是主谋。
“什么?”
石远山惊得从座位上起身,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件事竟是眼前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嫩能做做出来的。
见江怀夕没有反应,常行一回想那日陆昀说的那句。
一个人说是谎言,一群人也是,只要他们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
难怪自己如何问,他们都坚定那件事是曲安年主导,原来他们也以为自己说了实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常行一语气骤变。
周佪没有犹豫,他既说出了这件事,便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乌鸦喝水,明知只差一颗石子,您说它会是宁愿渴着继续寻找下一个水源,还是就近找颗石子,一解燃眉之急呢?”
听到这番诡辩,常行一先是不理解对方扭曲的认知,随后又对阳谷县的腐败官场深感痛恨。
从他来到此处任职,他原以为王老伯的案件只是一件本能挽回的命案。
可深挖之后,先是财主谋地私吞,后又扯出曲安年等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这让常行一很难不在心中感叹一句:平头百姓要想鸣冤,当真比水滴石穿还要困难百倍,甚至是上千倍!
江怀夕没想到今日会是这个结果,在眼看周佪被差役带走,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周佪,你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严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