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周佪闻声停步,扭头看向江大娘子,俯身说了句对不起。
“稍后我将整理出一份名册,核验身份后便将严宅的仆人遣散,江大娘子可要一起?”常行一走下台阶来到江怀夕身边
站定。
江怀夕缓缓摇头,继而又抬眸看向对方,眼中疑惑未散,“他们能安然回家吗?”
“世上不公之事理当消失,他们自然能回。”说完,常行一便带着初安着手整理那些名册。
可正当他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却见高复站在原地,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有话就说。”常行一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一听这话,高复额头冒汗,却又不敢再一言不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尉君,库里并没有严家的仆人名册。”
见高复的反应不像说谎,常行一心中暗想:既未典身,那为何前几次去询问时都说多年不见,就连书信都不曾有?
只是这高复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猫腻?
“你先下去吧。”
高复走后,常行一又对身边的初安开口,“你亲自去一趟,将张县丞请来,说是有事请他帮忙。”
初安也察觉出这其中不对劲,所以很快便将张洞从自家的饭桌上请到了尉廨。
“不知少府请我来,是哪里有了难处?”张洞说完,便在距离常行一最近的地方落座。
眼神在飞速转动时,心中却在想:先前都是其他人来请,如今让初安亲自来,想必是有要事,就不知他又发现了什么?
“有一件事令某存疑,在大户人家的良籍雇工,会因何事多年不曾回家呢?”
在初安去请张洞的这期间,常行一也在想张洞有监查户籍之责,他是否也早就知道这件事。
可为何在那次没有将此事一并告知于自己呢?
张洞瞬间便明白常行一话里的意思,他握紧手中的扶手,在平复呼吸后才缓缓张口,“少府问的可是严家?”
“赞府知道?”
“嗯,”提及此事,张洞内心深处仍是无法释怀,缓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之前某曾出手调查过,不过在发生那件事情后,我也只能放弃调查。”
张洞的反应太过明显,常行一深觉此事不小,他不自觉将身子前倾,“敢问发生了何事?”
当真的要提及此事时,张洞胸脯起伏后又一脸平静地诉说往事。
“七年前我监查此地户籍,发现清风乡和石桥村有大量人员迁移的迹象,那时我不顾曾经的少府劝阻执意调查,可不久之后夫人有次出门便被歹人当街持刀刺杀,只差一点……”
原来张夫人的病体竟是因为这个。
望着对方逐渐握紧的拳头,常行一似乎理解他为何会选择和郑牧‘同流合污’了。
只不过这又让常行一疑惑先前自己也曾调查过,他为何会相安无事?
“彼时万里提及少府要去调查那两地户籍时,我还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幸好你们还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见对方垂眸思索,张洞也不急于对方的回应,而是在想通过此事,眼前这位初入官场的少年郎也该理清楚一些事情了。
饮完手边的热茶后,张洞刚欲起身离开,却见初安凑上前问话。
“县丞可要续茶?”初安本意是要留人。
“不必,今日之事已毕,某在丞廨恭候你家郎君相邀。”
“严管家,找到阿周了吗?”听到门开的声音,里屋传来严煦的问话声。
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后,严管家缓步来到屏风前回话,“还没。”
“外面怎么那么吵?”
严煦很少听见院外有如此嘈杂的动静,虽仍是感到好奇,可如今他却没了外出观看的兴趣。
“怎么不说话?”见对方迟迟不答,严煦又再次开口。
而站在屏风后的严管家却是斟酌了许久,才想出接下来这一番措辞,“常县尉亲自带人,还有几位邻里见证,说要遣散宅里的仆人。”
遣散吗?严煦一时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祖母那得留几个人。”严煦竟下意识是要将宅里的仆人全部遣散。
而严管家听到对方这样说,便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跨过屏风,来到对方面前说出实情。
“大郎君,他们是要将全部的仆人遣散,您还是出去看看吧,否,否则严老夫人可就真无人照看了。”
闻言,严煦这才动了动身子,“走吧。”
二人前后脚来到前院,严煦忽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是径自走到常县尉的面前。
他一手夺过差役递出的退雇文约,瞄了眼上面的内容后冷声开口,“尉君要遣散家仆,为何没人问过主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