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那天,纪须怜问他爸:“祝素娴呢?”
他爸正在贴对联,头也没回:“在屋里。”
“我是说,”纪须怜顿了顿,“他过年回哪儿?”
他爸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儿。”
纪须怜“哦”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他爸在身后说:“他那边……没什么人了。以后就在这儿过。”
纪须怜没回头。但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
祝素娴在房间里。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纪须怜敲了三下,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祝素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根银链。看见他进来,他把链子塞回领口。
“怎么了?”
“没事,”纪须怜在他床边坐下,“我爸让我问你,过年想吃啥。”
祝素娴愣了一下:“都行。”
“都行是什么行?”
“就是……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纪须怜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那我想吃饺子。你包吗?”
祝素娴又愣了一下:“我不会。”
“我教你。”
祝素娴没说话。过了两秒,他说:“你也不会吧。”
纪须怜沉默了。
被识破了。
年三十下午,厨房里挤了四个人。
纪父在和面,袖子挽得老高,脸上沾着白面粉。纪须怜他妈在旁边剁馅,刀起刀落,节奏稳得像个老师傅。
纪须怜和祝素娴被安排在桌边包饺子。
“你先看我,”纪须怜拿起一张皮,一本正经地演示,“这样——放馅——这样——捏——好了。”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肚子鼓得老高,边儿上还露着馅。
祝素娴看着那个饺子,没说话。
“你看懂没?”
祝素娴没回答。他拿起一张皮,放馅,捏。
五秒后,他手里多了个饺子。
圆的。立得住。边儿上整整齐齐,一个褶子都没少。
纪须怜盯着那个饺子,沉默了三秒。
“你以前包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包得比我好?”
祝素娴想了想:“可能因为我看懂了。”
纪须怜他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包完饺子,天已经黑了。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玻璃都在抖。纪须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发现祝素娴不在客厅。
他上了楼。
祝素娴房间的门开着。他站在窗前,也在看外面。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纪须怜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祝素娴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又一颗烟花升上去,炸开,金色的光洒下来。
祝素娴忽然说:“我以前过年,都和我妈一起。”
纪须怜没说话。
“她会在窗户上贴窗花,自己剪的那种。每年都剪不一样的。”
烟花的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后来她不剪了。手没力气。但她还是会贴,把以前剪的那些翻出来,一年换一种。”
纪须怜看着他。
祝素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烟花的光,是别的什么。
“去年她没贴。我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年三十晚上了。我去翻那些窗花,翻出来一堆,但不知道该贴哪个。”
他顿了顿。
“后来就没贴。”
纪须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素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挣开。
“今年贴,”纪须怜说,“一会儿就去贴。我帮你。”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往纪须怜那边靠了靠。
零点的时候,饺子出锅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雾。纪父倒了杯酒,敬了一圈,说新年快乐。
纪须怜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忽然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