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剧场的铁门被推开了。

苏屿最先注意到的。他站在音控台旁边，面向入口。

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方脸，左眉到太阳穴有一道旧疤。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领子竖着，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紧身T恤，肌肉鼓鼓的，像是打手。

苏屿认出了那个寸头男人。

赵哥。星河娱乐的老板。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舞台。雷刚还在台上，背对着入口，正在跟观众互动，暂时没看到。

苏屿深吸一口气，从音控台出来，沿着侧幕走向入口方向。

赵哥看见他了。

“哟，苏屿。”赵哥笑了。那个笑容在他有疤的脸上扭曲了一下，像一条蛇在蜕皮，“找你找了一个月了，你他妈躲这儿来了。”

“赵哥。”走到离他三米的地方，“这里在演出，请你出去。”

“演出？”赵哥环顾了一下剧场，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就这破地方也叫演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屿啊苏屿，你知道你欠我多少钱吗？培训费、服装费、住宿费——你在我那儿八个月，一分钱没挣着，倒欠了我两万三。你以为拍拍屁股走了就没事了？”

“我没有欠你钱。入职时的培训是强制的，服装也是你们统一采购，从工资里已经扣过了的。至于住宿——宿舍的房租每月从工资扣五百，八个月就是四千，你们还多扣了。”

“你以为你是谁？”赵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他妈一个在夜场跳舞的，我给你吃的给你住的，你把打了还想直接拍拍屁股，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剧场里的观众开始注意到入口处的动静。有人转过头看，窃窃私语。

“赵哥，”苏屿的声音依然平稳，“你想要什么我们出去谈。这里现在在演出。”

“出去谈？”赵哥一手把他推开，往剧场里面走了两步，挑衅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然后落在舞台上——雷刚已经停了表演，正朝这边走过来，“我今天就在这儿谈。你欠我的钱，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雷刚不认识赵哥，但他认出了那两个跟班。他在星河娱乐的走廊里见过这两个人，他们当时站在某个包厢门口当保安。

“几位，有事吗？”他挤出一个笑脸，露出他最擅长的人畜无害的表情，挡在了赵哥和苏屿之间，“我们这边在演出呢，您几位是来看节目的？我给您安排座位——”

“你是谁？”赵哥打量了他一眼。

“我叫雷刚，这剧场的经理。”雷刚笑着递过去一张名片“赵哥——对吧？我听苏屿提起过您。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们这个破地方容不下您几位大驾——”

“少他妈跟我套近乎。”赵哥没接名片，“苏屿欠我钱，我来要账的。跟你没关系。”

“嗨，什么钱不钱的，有事好商量嘛。”雷刚的笑脸没变，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改天我做东，请您吃个饭，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你请我吃饭？”赵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轻蔑，“你一个开破剧场的，能请我吃什么饭？”

“赵哥您说得对，我这小庙确实供不起大佛。但这事儿吧，苏屿现在是我剧场的人，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替他——”

“替你妈。”赵哥高声骂了一句。

“不就是个出来卖的，你还当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