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笑了一下，然后他回了房间，“咔嗒”一声，卧室的门关上了。

雷刚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天亮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弄堂里收废品的老头喊了一声“旧报纸旧纸箱有没有”，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雷刚坐起来，头疼得厉害。是那种喝多了酒之后的钝痛，从太阳穴一直疼到后脖子。他揉了揉脸，从床上下来，脚刚沾地，就听见了卧室里的动静。

是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噜。”

雷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苏屿？你干什么呢？”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

“搬去剧场住。”

“你搬去剧场住干什么？”雷刚有点急，“剧场那杂物间能住人吗？又潮又小的，连个窗户都没有——”

“你管我。”

雷刚噎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苏屿走过来。

苏屿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没梳。他的眼睛有点肿，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没睡好。他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等等。”雷刚说。

苏屿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你没必要搬。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行不？”

“雷刚，你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雷刚没说话。

“我是认真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尴尬什么？我说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能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不能。所以我搬出去住，对大家都好。”

苏屿的这句话像一巴掌，把雷刚后面的话全打回去了。

苏屿拖着行李箱，从雷刚身边走过去。两个人的肩膀擦了一下，雷刚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他，手抬到半空，又收回去了。

他有什么资格拉？是他把人推开的。

“这个月的房租已经给你了，你查收一下。我不喜欢白住别人的地方。”

苏屿拉开门，留下一句，“雷刚，你真行。”就再也没回头。

苏屿拖着行李箱，走到弄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苏屿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太阳。

走了几步，他的眼睛忽然模糊了。苏屿吸了吸鼻子，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苏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不就是被人拒绝了吗？多大点事？

他苏屿，在哪儿都能活。

而且他咬了咬嘴唇，雷刚以为他搬出去是为了躲着他？

错了，大错特错。他苏屿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雷刚越是躲，他就越要凑上去。你不是觉得我一时上头吗？你不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吗？

行。那我就天天在你眼前晃，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嘴硬到底。

上午九点，雷刚才磨磨蹭蹭地准备出门。他不断地安慰自己，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剧场不就在那儿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再去哄哄，等苏屿消气就好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厨房，想煮点面条。打开冰箱，里面摆着两盒牛奶、三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袋昨天没吃完的面包。都是苏屿买的。苏屿喜欢喝冰牛奶，每天早上一盒，雷刚说“大早上喝凉的对胃不好”，苏屿说“我乐意”。

雷刚把冰箱门关上了，没胃口。

苏屿到剧场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了。

老周正蹲在灯控台后面调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改锥掉地上：“小苏？你这是——”

“周叔。”苏屿把行李箱靠在墙上，“我搬过来住几天。杂物间收拾一下能住吧？”

老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行李箱，眼珠子转了两圈，大概猜到了什么。

“能住能住。”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是潮了点，我给你找个除湿机去。”

“不用麻烦了周叔，我自己收拾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老周一边往杂物间走一边说，“你一个人收拾到什么时候去。走，我帮你。”

杂物间在剧场的最里面，挨着后台，大概五六平米的样子。里面堆了一堆东西——旧的折叠椅、坏了的灯架、几箱矿泉水、还有苏屿之前跳舞用的一些道具。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老周撸起袖子：“来，咱们先把这些东西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