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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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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这样无私的爱,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我知道,我像他们的亲生女儿,所以我从所有人嘴里侧面了解那个孩子,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像她。”

“在你这里,也是一样。”

寂静中,徐瑾荣好像轻轻抽了一口气。

“如果你的对不起,是因为骗了我你要出国,那我接受。如果是因为,你把对于以安的情感寄托到我身上,那就没有必要了,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无数次从我眼中窥探过去的时候,我也在推波助澜。”

“记得之前在海邑的时候,我和你说,希望你只把我看成虞以善。那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是已经藏得很好了吗?怎么就没有忍住呢?所以害怕了很久,很快去找你道歉。”

“徐瑾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希望我做虞以安,还是虞以善?”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在保护谁呢?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害怕什么呢?”

沉默像海水,在晦暗的屋中蔓延、上升,淹没虞以善的脚踝,膝盖,大腿,腰腹,肩膀,直至脖颈时,徐瑾荣开口说:“我的希望不是你成为谁的理由,你只是你自己,也只应该成为你自己,名字不是枷锁,不要为了任何人,压抑自己。”

虞以善抬起头,第一次在黑暗里注视着徐瑾荣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她喜欢看他的眼睛,可是从前总是看不清,她自己眼前蒙着一层雾,徐瑾荣的眼前也挡着一层阴影。

“好。”虞以善说,“那就等我们,都能做自己时,再相见吧。”

“以善。”徐瑾荣忽然叫她,在虞以善的印象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嗯?”

“别停下,别等,我想你一直往前。”

“啪嗒”一声,微弱的水滴破碎声,不明显,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否听到,只是对话的最后,虞以善站起身,笑了笑说:“嗯,我也一样,希望你一直往前。”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一直走到医院门外,她都没有回过一次头。就像小舅说的,他们都还年轻。

一直往前,太过美好的祝愿,于他们之间而言,再合适不过。

那天之后,不再有关于徐瑾荣的消息传来,虞以善觉得生活也并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只是有时会觉得心中空荡,像被吊在高空索道,悬于中央,不上不下,落不到实处。

这也没什么,生活还要继续,高考倒计时在黑板上一天天前进,提醒着他们最主要的任务。

高三下半学期,张芸织和虞承山终于结束需要长时间待在国外的工作状态,回到了白榆,没多久,张褚倾前往西北开拓新的业务线,西北偏远,环境恶劣,每次视频,张褚倾都比上一次更黑,逐渐被风沙侵蚀得失去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时间仿佛被按下加速键,那段时间究竟是怎么度过的,虞以善已经忘记很多细节,再能够回忆起来的,只有高考那天。

一大早就阴天,虞承山亲自开车送虞以善去考场,路上仍然在发表这半年来他提过无数次的不重视理论。

“以善,不用有压力,你考成什么样爸妈都高兴,以后你想在国内国外,想学什么专业都行,咱们家什么行业都沾一点,你想去哪个行业都行,尽管放轻松,当成一次小考试,不要放在心上。”

张芸织也说:“等你考完,妈妈带你去西北玩儿怎么样?你不是说过想去看看小舅吗?”

虞以善本来也不紧张,她头一次听虞承山说这么多话,反倒显得她爸此时比她还紧张。

“好啊。爸妈放心,我不紧张。”

这半年,虞以善虽然没在这个学校拿到过第一,但也挤进了前五,她不是优绩主义者,所以并不觉得焦虑或难过,几次模拟考,她的成绩都不错,考上桓京医科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天的考试仿佛一眨眼就过去,最后一门考试时,酝酿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呼啸着落下来,虞以善和梁茴分在一个考场,结束后两家人一起去吃了顿饭。

梁父和虞承山好像最近有什么合作,听说张芸织和虞以善要去西北,当即表示要带着梁茴也去一趟,顺便考察什么业务,虞以善没太留意。

原本打算考完第二周就去,但并没有很快去成,梁茴生了一场病,虞以善过得也不太好。

两人都是因为一件事——庄琦去世了。

收到消息时就是高考第二天一早,虞以善还在睡懒觉,电话铃响起时她还不太清醒,那头传来的是林秋泽的声音,很沉重地向她宣布了这个消息。

她惊得一下子就醒了,跑下楼时连睡衣还没换掉。还是张芸织拦住她,她才恍然清醒,又跑回去换了一身黑色休闲服。

张驰飞的父亲派车接上了虞以善,车上除了张驰飞的父母,还有梁茴、李夕夕和林秋泽。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刚上车时,张驰飞的妈妈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意外,但也是人为的意外,警方已经逮捕罪犯,逝去的生命却已经无法挽回。

张驰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总之,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张驰飞陪在一位白发老人身边,跪坐着望着遗像一言不发。

自从转学之后,张驰飞和庄琦都没怎么联系,他们闹了些不愉快,具体原因虞以善不太清楚,问了张驰飞和庄琦,两个人都是守口如瓶。

直到现在,他们这些局外人仍然不太清楚原因,他们只能看到,张驰飞变成了一具空壳。

葬礼过后,张驰飞生病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的病。梁茴也病了,她和庄琦一直有联系,那是她从高一开始就一直坐在一起的同桌,怎么能够不伤心?

梁茴断断续续病了两周,咳嗽,做噩梦,后来尽管好了,却始终没什么精神。

两周后,张芸织带着虞以善,梁父带着梁茴,四个人启程前往西北。

西北的沙漠广袤,有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星空,至少张褚倾是这样认为的。这或多或少治愈了虞以善和梁茴。

短短的一两年,有许多年轻的生命逝去,仍然活着的心脏也都是千疮百孔,时间或许能够治愈,但也或许,会让某些伤口越来越深。

沉疴难愈,却仍要一直往前。

从西北回来,张驰飞已经转移到国外的疗养院;李夕夕终于结束了高中三年严密的管控生活,她也要远赴国外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唱会;林秋泽依旧要去滑雪,只不过这次变成了他一个人。二人临走前,约了个时间,叫虞以善和梁茴出来一起吃一顿饭。

赴约前一晚,虞以善走进衣帽间,挑好衣服之后想要给自己再加一个配饰,脖子有点空,或许可以配一条丝巾。

她拉开抽屉,整齐划分的小格子里面摆放着不同花纹质地的丝巾。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深蓝色棉质布料,这么看着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虞以善把它拿出来,展开举在眼前细细地看,某一刻,她忽然从记忆深处挖掘出这件物品的来历。

那是徐瑾荣的手帕。

有一次,他们去农场郊游,体验挤牛奶的时候,虞以善不小心弄到了身上,徐瑾荣就是用这个手帕给她擦的脸。

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

“洗过之后还你。”

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虞以善忘记了这个手帕,一直揣在衣服兜里。

虞以善盯着那条手帕看了很久,有些人即使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很短的时间,留下的痕迹却难以消除,他说一直往前,虞以善正在这么做,可是某些时刻,比如看到这条手帕时,虞以善也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地,想要回到过去的想法。

这两年发生的许多事都太沉重了,如果真的有回到过去的机会,虞以善仍然愿意接受,不只是为了她和徐瑾荣,也为了那些在青春里很容易就走入死胡同的年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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