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他哑着嗓子,目光深沉。
褚榆攥紧掌心的书脊,抽抽噎噎:“你……你何时……何时买的这些?”
顾存看着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忽然有些怪自己。
原是想让她高兴一番,怎的反弄巧成拙哭成这样?
顾存轻叹道:“有空便去书摊,有合适的就买回来了。”
眼前之人闻言,哭得更加厉害,抽抽搭搭彻底说不出话。
顾存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恨不得把书夺回来当做没给过。
头一回知道,哄姑娘这么难。
“你……莫要再哭了……”他再靠近半步,“早知道不给你买了。”
话音刚落,褚榆猛地抬起头,哽咽道:“哪有送了礼后悔的?”
她脸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顾存指尖触过那颗泪,又飞快收回,指尖似被烫到,热辣辣的。
他想说不愿看她落泪,高兴的也不行。终究是在喉头滚了一圈,咽下去。
“日后我再替你寻好的。”他喃喃道。
褚榆飞快摇头,吸吸鼻子:“已经很好了。”
顾存垂眸看着那些旧书,轻轻一叹:“这些……不够好。”
从前他瞧的比这些好太多,如今……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她脸上,暗暗在心中补上一句:只得暂时委屈你。
长久相望,褚榆猛然记起什么:“你哪来的钱?”
这些哪怕是旧书,也得要不少钱。顾存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玉环此刻在她衣襟里,当日救他,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怕也就那件破外衫。
顾存像是被她戳中,眸光闪烁,倏地偏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说啊。”褚榆朝他走近,仰脸看他,“究竟哪来的钱?”
顾存继续侧身,避着她。
褚榆见状,掠过他手臂上的红痕,闷闷道:“你去镇上做力气活了,是吗?”
顾存蓦地低头,双唇微启,明晃晃被言中。
“前段日子,我同娘去寻沈夫人帮忙,在巷口见到过你,是也不是?”
那抹高瘦的身影,如今想来不是他还有谁?那时他便已在做力气活,就为了这些书。
顾存眉头轻蹙,见她立于树下,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欲语还休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
“也……也不全为你,”他结巴着,“我自个也得花钱。”
“骗人!”褚榆一开口,泪就要滚下来。
顾存忙摆手,生怕她哭:“没有没有,没骗你。”
“我……你送的吃食太少,我总吃不饱,得自己赚钱买点吃的。”他说得煞有介事。
这下褚榆怔住,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连哭都忘记。
“吃不饱你怎么不说呢?”她拔高音调。
顾存尴尬地摸摸后脖颈:“这不是……怕让你为难。”
褚榆简直要被他气笑。
宁愿饿着肚子去做体力活,也不好意思说没吃饱。
世上怎么有他这么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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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榆大半日都扎在旧庙,一半学技,一半做活。连带着顾存也忙起来。
一张图纸摊在矮桌上。矮桌是褚榆用旧木料做的,高度大约只到膝上,为方便,她还打了两张矮凳。
此刻,她坐在石块上看看图纸,又瞧瞧木料,微微拧着眉。而顾存坐在矮凳上,绘着另外一张拆解图。
刻刀划过,木料在她掌心变化万千,忽然,她把那木料翻来覆去瞧,最后说:“你这图不大对。”
闻言,顾存朝她望过来:“哪里?”
她指着机关盒的榫处,道:“这儿,这个榫的咬口不对。”
顾存凑近图纸,道:“对的。”
“这地方咬不住,受力就滑。”她说。
“若用你说的勾挂榫,机关盒便能从底部用巧力打开。”他看过来,“那还算哪门子机关盒?”
褚榆将掌心半成的木料重新合拢,好半天又道:“可我从前瞧的书都是这样。”
“书也有参差,你从前瞧的那些书看似教人如何做,实则只为好看并不实用,你既想让人瞧到真本事,便不可一味从书上学。”
褚榆这可不乐意了,这不是明摆着说她从前瞧的书不好?
虽然他赠的书确实好得多,但褚榆才不管这些。
只见她搁下木料环着胳膊,嘴角翘起,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的本事不也是书上学来的,是真本事吗?”
顾存手上动作不停,在手里的图上再添一笔,慢悠悠开口:“也就比你有点本事。”
下一瞬,褚榆握着木料的手便敲在他肩头:“我呸!我已青出于蓝。”
顾存侧身想挡,正巧被她一把按在刚愈合的伤口处,他倒吸一口冷气。
“碰着伤了?”褚榆立刻停手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