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存:“没有,你力道太小。”
褚榆这才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看图。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褚榆照着图凿卡槽的声音。她凿了两下卡槽稍偏,她努努嘴重新划线,木屑落了一地。
黄昏时褚榆将做了一半的机关盒用布包好搁在墙角,收拾工具准备下山。顾存手里那截边角料被他削成了个小玩意儿,搁在掌心里转着看。
褚榆凑过去瞧,是把木头小刀,刀柄上刻了她没见过的细纹,瞧着不像瞎刻的。
“给谁的?”她淡淡问。
顾存把小刀搁在她工具包上:“削着玩的,青荔不是总跟你要东西。”
小刀被褚榆握在手心,三息后,她揣进怀里。
褚家院里兰翠在纺线,何叶在灶房做饭,青荔跟小丫蹲在门槛上,捏着木雀两人开心得不得了。
“青荔,来。”褚榆举着小刀朝她招招手。
小丫头立刻奔过去,接过小刀冲她喊:“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嗯。”褚榆越过她往灶房走。
“谁做的?”
褚榆正洗手,声音从里头传来:“旧庙那个。”
闻言,青荔怔在原地,神色异常:“那他……有没有跟姐姐说什么?”
“说什么?”褚榆从灶房探出头,问。
“没什么没什么。”青荔赶忙摆手,展开笑颜,那笑怎么看都不自在。
不等褚榆反应,青荔和小丫两个已经凑到一处嘀嘀咕咕,咯咯笑起来。何叶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着锅沿,当当响。
-
六月的天,日头一日日热起来。
褚榆做的衣服拆了缝,缝了拆,眼看已经琢磨一个月了。她裁了两套,一套长石灰的,另一套花白色的。
做衣裳的功夫是何叶细细教的,只是她那手艺……
实在是不敢恭维。
前襟后襟两块布,袖子两只,领口一道斜襟。便是简单的裁布,她都剪坏了一回前襟,只能拿旧布接一段。
何叶在一旁瞧着直叹气,偶尔点拨两句。
终于,在这日午后,她揣着衣裳去了旧庙。
耳房那扇破窗户钉了块旧草席,勉强遮一遮晒。
顾存正靠在耳房门前削竹篾,见她来,有一瞬怔愣。
“怎的这个时辰来,外头正日头毒。”他蹙着眉。
褚榆径直走过去,将包袱搁在桌前:“给你送东西。”
说着,她朝那包袱挑眉。
顾存疑惑地打开,只见里头躺着几件新衣。他眉头微动,看着那几件新衣愣了半晌。
“如今热了,那两套衣服太厚,你穿这个。”褚榆朝他眨眨眼,一副期待的模样。
两套衣裳针脚还算细密,左腰上各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口袋,缝得跟狗啃似的。
他瞧得入神,拇指抚过歪口袋的缝线,睫毛轻颤,瞧不出喜恶。
褚榆抓起长石灰那套塞进他怀里:“穿上试试。”
说着,自己小跑着出了耳房,在外头正殿等他。
院子里几片槐树叶打着旋落下,隔着破败的门框,倒像一幅画。
褚榆忆起那套衣服,竟没出息地想他穿着是何模样。
约莫半炷香,顾存才从里头出来。
衣裳套在他身上格外合适。领口不紧不松,肩袖正好,比从前那套好太多。
褚榆上前站在他身后拽拽那肩线,又顺着后背滑下来。顾存侧着脸,神色微动。
“合身的。”他哑着声道。
“那是自然,”褚榆绕到他身前,心满意足打量那套衣服,“我手艺如何,不错吧。”
顾存点点头,一反常态,正色道:“很好,比我从前的还好。”
褚榆没料到他会这样郑重夸自己,耳根发烫起来。她低着头,不自在地拽拽他的袖口,闷闷道:“算是,谢你费心教我。”
不待顾存回答,她已经折回耳房,捞起床上叠好的另外两套旧衣。
“若是有哪里不合适,你再告诉我,我替你改一改。”
顾存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衣,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理理袖口,抚过布面。
走到正殿门前,褚榆没忍住回头。只见顾存穿着那套新衣,正直直望着她,眸色不明。他脸色被水石灰色布面衬得比往日更加白净。
目光相撞,又各自移开。
褚榆只觉方才发烫的耳根更甚,一度蔓延至双颊。她不敢多逗留,转身飞快往外走。
晚风从田埂上灌上,吹得她鬓角碎发贴在脸上。她抬手轻轻拨弄,步子更快些。
顾存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抚上那有些歪七扭八的针脚,一声闷笑从他唇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