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荔从桌边抬起头:“姐姐我跟你去。”
“念你的书。”何叶没好气道。
青荔站起来,手往腰上一叉:“明日休沐。”
“那也不许去。”
“我就要去!那些人欺负姐姐怎么办?我偏要去。”说着小丫头气鼓鼓坐回桌前,一副打定主意的模样。
何叶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那就跟去,不许靠水太近,不许添乱。”
“嗯嗯嗯!”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第二日清晨天灰蒙蒙,褚榆就牵着青荔出了门。青荔手里握着新得的二十四锁,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村东头河滩上露水重,没一会儿裤脚就湿半截。
水车架在河滩靠上游的一段,半截轮子露在水面上。赵大爷蹲在岸边抽烟袋,旁边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手里拎着工具袋,估摸着是请来的师傅。
里正站在两人身边,周围零星几个瞧热闹的叔叔婶子。
“哟小青荔,你也跟你姐姐出来学手艺呢?”一位婶婶朝青荔笑着,打趣她。
小丫头努努嘴,睡眼惺忪道:“才不是,我保护姐姐来了。”
那婶子笑着赞她厉害,青荔哼哼两声便不再搭理她。褚榆勾着嘴角摸摸青荔的脸,将她揽紧了些。
不远处的里正朝褚榆招招手:“这是镇上王木匠的徒弟二铁,也是来瞧水车的。”
二铁扫过褚榆。
她挽着小髻,只两根蓝布袋束发,因着早起的缘故,鼻尖眼眶都微微红着。
“她也能瞧水车?”他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待褚榆开口,歪在一旁打瞌睡的青荔瞬间精神抖擞:“你都能瞧,我姐姐为何不行?”
“小丫头片子……”二铁被刺,脸上青红交替。
“就是,”赵大爷起身慢悠悠靠近,“你师傅都修不好,让你来瞧,这不是存心恶心人?”
二铁瞪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被里正制止:“行了行了,都为了水车,怎拌起嘴来了。”
褚榆面无表情越过他,朝水车走去,不料二铁竟猛地撞上她的后背。
“头一回见女匠。”轻蔑从他眼中溢出。
褚榆想跟他争论,却被里正拦下:“先瞧水车。”
人是里正请来的,这种时候跟他争执也讨不到好。褚榆胸口起伏得厉害,也只得硬生生压下。
二铁已经蹲下身瞧水车轮,两个人站上去脚踏,也不过两圈便卡住。
他摸摸轮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水:“轴歪了,轮叶也锈了两片。修倒是能修,得换轴,轮叶也得补,少说五天。”
里正皱起眉。
“得了吧!”赵大爷嚷出声,“下游那几户的田等不了五天。”
褚榆蹲在岸边仔细瞧。
吃水的那几片叶确实薄了,被水冲得只剩下半截;铁箍的轮轴也松,转起来自然往左靠,到一定角度便卡住。
她站起身,问里正:“铁箍能换吗?”
里正撇着嘴角,眉头紧皱:“能是能,只这铁箍是统一打的,再换得先报上去,少说得半个月。”
褚榆拧着眉,往水车跟前去。手指探进轮轴和轴座的空隙,大约一指。
“把轴心推正,在轴座垫一块斜铁,可以撑一下。轮叶朽的两片先拆下来,用干木片补上,泡水胀了能撑一阵,工料两日够了。”
里正看着她,像见到什么救星,只一想到是这样一个小丫头,又踌躇起来。
他望向二铁,只见二铁正朝褚榆两眼一翻,对上他投去的目光,只好悻悻摸了摸鼻尖,百般不情愿点点头。
里正这才松了口气,手一拍:“那就试试。”
褚榆蹲在岸边画出斜铁的图样,又用炭条画出尺寸。二铁把工具袋打开,里头有现成的熟铁片,他比着褚榆的尺寸磨了两块。
日头从河面升上,水车轮叶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青荔蹲在一旁瞧虫子,忽站起来喊:“姐姐姐姐,转起来啦。”
褚榆望向水车,水车二人同踏,转得吱吱呀呀。轮叶将水舀上去,顺着竹管淌进田渠。
赵大爷走到水渠边,瞧着水往田里流,他把烟袋子在石块上磕了磕,道:“褚榆呀,我看你手上功夫强过大半熟手。”
说着,还不忘横二铁一眼。
二铁别扭地提起工具袋,往大路走得飞快。
里正拍拍褚榆的肩:“明日来领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