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小丫头何时受了委屈能欲言又止?今日这般定然有事。
下一瞬,褚榆被猛地推到一边。
何叶越发气急:“你别以为哭就成了,自己过来!”
“娘,算了算了。”褚榆夺过她掌心的木尺,转头对青荔道,“还不快点跟娘道歉。”
床角的小人正捂着屁股嗒吧嗒吧掉眼泪,闻言可怜巴巴往前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娘别打。”
她一双鹿眼,含着晶莹剔透的泪,眼尾跟鼻尖泛着红,抽抽嗒嗒别提多可怜。
果然,何叶望着青荔的眉眼松动,恨铁不成钢地咬着腮,转身出了屋。
青荔瞧着何叶的背影,眼中委屈更甚,袖口蹭过眼尾,默默垂泪。
“好了好了,”褚榆拿了块湿布,在床沿坐下,“娘走了。”
青荔:“娘不好。”
她扭脸躲开褚榆手中的湿布,学着学堂夫子做出大学问的样子,一本正经。
褚榆没忍住笑,湿布追过去替她擦泪:“谁叫你日日闯祸。”
“姐姐做木雀难道不是正经事?不也一样挨打,”青荔抬起袖子乱糊一通,“娘不讲道理。”
这话说的,对又不对,褚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难不成这个小丫头还做了什么正经事?
“我那是正经事,那你逃学呢,也是正经事?”她装作不在意问。
湿布下青荔连吸鼻子的声音都止住,滴溜溜转着眼骨碌:“姐姐,我不是三岁。”
褚榆:……
这丫头何时这么聪明了?平时两句便能套出话。
青荔还想说什么,却被重新叠好的帕子覆上脸,话通通咽下去。
“随你在外头如何胡闹,”褚榆撩起她脸上贴着的湿发,别回耳后,“总之不许再打架,也不许逃学。”
屋里静下一瞬,只闻远处的蝉鸣。
小丫头似在权衡,好半晌,才前倾身子,一副讨好的乖巧模样:“我若答应,姐姐能多给我做小玩意?”
褚榆无奈极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
终究是无计可施,只能揉揉眉心,缓缓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真能做到?”她将信将疑。
青荔点头如捣蒜。
“行,若你能乖乖听话,我便给你多做几个。”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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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时辰,褚榆一如既往挎着篮子往旧庙去,在坡前刚站定,便隐约见一抹黑色身影掠过。
她揉揉眼再看,周遭一片寂静,只几声蛙鸣,她摆摆头。
耳房桌前摆着三本书,她迈步而入时,顾存正指着一页看得极认真。
“今日不学了,”褚榆对上顾存正巧抬起的眼,四目相对,“闹了一日累得方才都眼花,还以为你窗前有人呢。”
顾存听罢,神色如常,趁着褚榆端碗的空隙,不动声色望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白日郁郁葱葱的树木,此刻倒阴森可怖起来。
褚榆:“吃吧。”
“白日怎么没来?”顾存夹起一筷子青菜,缓缓送入口中。
褚榆坐在他身旁,肘撑在桌面,掌心托腮,疲惫地合眼:“今日去买东西,碰上青荔跟人打架,闹了一日。”
想到青荔那个样子,褚榆止不住地头疼。
顾存浓眉微挑,饶有兴趣问:“为何跟人打架?”
“谁晓得,估摸着人家抢她木雀吧。”她随口一应,扯过书翻了翻。
闻言,顾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避着她的目光,埋下头专心吃饭。
褚榆:“后日什么时辰走?”
顾存握筷子的手一顿,脸上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下一酸,故作家常般说:“后日一早。”
“我备了些东西,”褚榆指尖无意识绞着书角,“到时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屋内静下,三息后,顾存忽然搁下筷子,正色道:“有些事,我需你记牢。”
“什么?”
顾存:“待我走后,不要同任何人提起我,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没见过。”
“为何?”褚榆拧着眉,万分不解。
虽说他到这儿时有不寻常的伤,可提及都不许,未免太小心。
顾存垂下眼,抿着唇,似乎在掂量该如何说。
半晌,才听他再开口:“家中牵扯复杂,总之,记得我说的。”
他神色郑重,一字一句下,褚榆心口莫名发紧,只得垂眸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