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荷包的束口,里头滑出一枚玉环,正巧落在掌心。
玉环不大,上头那些她不懂的纹,褚榆再熟悉不过。
褚榆捂着玉环,肩膀抽动,眼眶的水汽汇集,一滴一滴砸在裙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来?
她不明白,却又什么都明白。
外有夜鸟轻啼,许久方歇。
下坡那条路被照得亮堂一片,她步子虚浮,怀里的玉环隐隐发烫,烙在她心尖。
正屋,青荔奄奄地歪在桌前,眼珠子直溜溜盯着门口。
“姐姐!”见到熟悉的身影,她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着细光。
“等我呢?”褚榆踏过门槛,揉揉她的发顶。
青荔怔怔看了她许久,哑着声,问:“姐姐哭过?”
褚榆垂下眼,并未应答。
“行了行了,吃饭。”何叶从西屋而来,径直越过褚榆,淡淡道,“青荔特意给你寻了条鱼来。”
褚榆:“哪儿寻的?”
小丫头咧开嘴,得意洋洋:“阿莱今日生辰,我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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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入夜时分下过雨,一匹栗色快马从南门长驱直入,马蹄踏碎水洼,溅起半尺泥。
马上之人披着墨黑色斗篷,兜帽压低,只露半截下颌。
马蹄勒停,止于窄巷最深处一户人家。
院中妇人正端着簸箕拣豆子,听见门轴响动吓了一跳,簸箕险些脱手。
“谁?”她问。
来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比离去时更瘦些:“是我,姑姑。”
妇人丢下簸箕,抢步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唇瓣颤动,眼眶刹时红成一片:“烬哥儿,你回来了?”
“回来了姑姑,”他说,“进屋吧。”
屋内灯光昏黄,齐姑姑闩好门,小心翼翼搬了张椅子顶住门,才转过身,急切问:“一路上可还平安?”
段烬仔细打量她,她眼眶微红,比几个月前老了些,银丝更多。
“平安。”
“伤可好了?”齐姑姑压低声音。
段烬:“都好了。”
“你在外头这些日子……”
“姑姑放心,一切都好。”段烬打断她,搀着她落座,问,“账册呢?”
齐姑姑如梦初醒,起身进里间搬出一只樟木匣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摞账册,纸页发黄。
她搁下匣子,又折去角落,拉开不起眼的砖块,取出一串钥匙,上头大大小小挂着几十把。
“大小姐陪嫁过来的物件,一应在此。六间铺面只一间空着,四座田庄,南郊那处你知道的,四百亩水田,三百亩旱地。两处货栈,还有城西马车行,二十二挂车,几条线路都在这。另外远处乡下的庄子、田产都已登记在册。”
桌上油灯轻晃,账册墨影模糊。
段烬一页页翻过,铺面契、田契、股书、各商号来往信礼皆记录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多年来,这些东西都由齐姑姑一人打理,为了保住这些费了多少心思可想而知。
正想着,齐姑姑愤愤开口:“那边府里如今是越发不像样了,前些日子喊我去喝茶,分明是听训,话里话外说原打算给你说亲,不曾想你竟没了踪迹。”
段烬抬起眼,听她继续说。
“她手伸得长,几间铺面明面上不敢动,其余的暗地里一直在查,听南广管家传信,连老宅子都有她的人。”
南广远在天涯海角,她还真肯费功夫。
段烬定定瞧着依稀模糊的字影,半晌才道:“现银呢?”
齐姑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几行字道:“现银七万六千两,去年各进项都在这里,你走后那边府里使人来盘账。”
“可说了些什么?”他粗粗掠过几行字,不咸不淡问。
“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东西,面上一个赛一个关心公子,脸一抹,恨不得公子……”齐姑姑扭脸,见他脸色不明,生怕惹他伤心,立刻止住话头。
段烬面上如初,只是翻到车马行那册,指着一行问:“这条路,用的可还是当年那种车?”
“是,”齐姑姑点点头,“当年大小姐遣人打的四轮铁轴车,载货比寻常车多。只是……”
她欲言又止,似想到什么不愿再说下去。
“如何?”
“府里派人来说要折价收车马行,我不敢应。”
顾存指尖一顿,虚虚望向油灯。
屋里归于寂静,只有账册翻动的声音,许久,他方问:“铺面的事,那边没来人?”
“来了,管家奉命来的。说外头产业该府里代管,我只说没有公子亲印不敢擅专,他们便去铺面闹了一回,吓跑绸缎庄隔壁的租户,也就是空着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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