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越窝在后排靠着墙,低头扒拉着群消息,脸色越来越沉。
“欸你们没发现,程宥跟祁昭越走的还挺近的...”
“一个是没爹没妈,一个差不多是没爹没妈,都挺可怜的。”
“听说祁昭越年节都没回去,在酒吧里混了一个寒假,啧啧啧,他老爹是彻底不管他了吧?”
他们在群里旁若无人的说着话,猜测别人家的事情,来满足自己的窥探欲。那些文字跟针似的扎进祁昭越的眼睛里。
“你有一个后妈试试呢?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祁昭越后妈不是还给他生了个弟弟吗?家里有个备受宠爱的男孩,就不管跟原配生的孩子了。”
祁昭越咬牙无声骂了句脏话,也不管讲台上化学老师正在卖力的讲课,直接起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是惨,妈死得早,爹不疼娘不爱,十六岁就被送到了宜港。就因为这个?他们就想高高在上的可怜他了?
不需要!他压根就不需要!
祁昭越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叫嚣着想要发泄出来。这火烧的他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他翻墙从学校出来,面前街巷林立着各种饭馆小吃店,路上骑自行车电动车三蹦子的人来来往往,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他没有,只有他漫无目的。
如果一个人不被期待着降生,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人世走一遭呢?
祁昭越靠在电线杆子上抖着手抽了根烟,上扬的眼尾泄出点漫不经心。他忽然想起上个周五晚上跟杨哲圣在小饭馆里聚餐,就是程宥打工的那家。
他忽然想去,说不清自己是饿了还是什么,只是想去看一眼。
临近中午,小饭馆零星坐了几桌客人。祁昭越抄着兜进门,老板已经招呼了过来。
“欸?你是小程的同学吧?上次在这吃饭见过。”
老板记性还挺好,程宥不怎么在沿街的小店吃饭,一般都是吃面包火腿肉罐头,一点冷食对付过去。
他指着菜单,“一份鳗鱼盖浇饭,清炒空心菜,再来个鱼香茄子。”
“你一个人啊,点的多可能吃不完。”
老板提醒了一句,毕竟像他这样的少年,零花钱都不多的。但那是别人,祁昭越什么都没有,只有钱。
——他爸祁建宗每半年都会往他卡里打一笔钱,大概是觉得毕竟是亲儿子,纵然不喜欢,也不能饿死在外边,传出去叫人笑话。
祁昭越先结了钱,热腾腾的饭菜很快端上来,到底是宜港高中的老店,色香味俱全。祁昭越扒拉了两口饭,经年吃冷食的胃被家常油腥刺激到,隐隐作痛反抗着。
他忽然没了胃口,明明还是这家店,一模一样的位置,但就是没了第一次来的感觉,是因为这次只有他自己吗?
郑叔从后厨出来的时候,祁昭越已经走了,桌上的清炒空心菜和盖饭只动了一点。郑叔收拾着桌位,喃喃道:“长身体的小孩就吃这么点啊...”
祁昭越一下午都没在学校,杨哲圣支着眼皮子听物理课,恍惚间看见身边的程宥,程宥这人长的好成绩也好,这模样一看就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的,跟他们用麻绳甩出来的泥点子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
杨哲圣往程宥那凑了凑,只见程宥一本正经的转着笔写...嗯?英语题?
“牛啊大神,数学课上写物理,物理课上写英语...您老是怎么串着听还能考这么高的?什么秘诀传授传授呗?”
程宥眉眼难得带了点笑意,压着声说,“不懂的听,懂了的就不听了。”
“啊?”杨哲圣瞧见程宥一晃而过的笑意,震惊到茫然,“那您是怎么知道自己懂没懂的?”
程宥扬了扬手里的试卷,“做题啊。”
杨哲圣:“...”不懂怎么做啊...
杨哲圣掏出手机藏在桌洞里给祁昭越发消息。
哥只是传说:你去哪浪了?你知不知道柚子刚才冲我笑了!同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对我笑!
谢绝打扰:有病去医院。
哥只是传说:你是嫉妒我吧?
谢绝打扰:......
哥只是传说:今天再接再厉,我要跟柚子一块回家!
杨哲圣家和程宥租的出租屋只隔两条街,下午放了学,杨哲圣搭着程宥的肩出来,“咱俩一块儿走呗。”
程宥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我得绕去小学接小满。”
杨哲圣还是很兴奋,他一定要在老祁面前证明自己,没有他搞不定的人——哪怕是程宥这么高冷的学霸!
“没事,咱一块去,我也馋小学门口的酱香饼了。”
程宥酝酿着的话还没开口,杨哲圣已经溜溜达达走在前头了,“别愣着了,一会儿酱香饼都被抢光了!”
程宥舔了下唇,“来了。”
程宥推着二八大杠刚出了校门,才走不远,贴着学校墙根的地段前后聚了一伙人。打头的那个拎着一根棒球棒,长相很凶,寸头上剃了几个字母,后颈到前肩露着纹身——一只黑蝎子趴在肩头。
“你就是程宥啊,那个杀、人、犯。”
这还是这几天里,第一次有人在程宥面前说出这三个字,高中里虽然有人在议论,不过都是在私下,只要不说到他跟前来,他只当看不见听不见。
对方一看就来者不善,杨哲圣正想在书包里摸手机给祁昭越打电话,“啪”的一下,连书包带手机被人一把夺走了。“还给我!”
小混混拎着书包耸耸肩。
“有什么事冲我来,跟别人没关系。”
寸头蝎子男拎着棒球棒戳在程宥心口上,嚼着口香糖冷笑:“你小子挺狂啊,有什么都冲你来?行啊。”
“我兄弟曹荣是你弄进局子里的吧?你还跟他女朋友不清不楚的?有这回事吧?”
程宥拽紧书包带子,眉间隐约不耐烦,“我压根不认识曹荣女朋友,照片是曾杰偷拍的,小号也是他注册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寸头蝎子男似乎在考虑这两句话的真实性,“那曹杰是你兄弟吧?”
“我跟他们家没关系。”
“没关系?”寸头蝎子男嗤笑一声,“没关系他爹能替你办转学手续?没关系你能在宜港上学?”
“我也不为难你,”寸头蝎子男朝小弟摆手,小弟隔空把杨哲圣的书包扔了过去,“但不管怎么说,你让我兄弟进了局子,我是他大哥,这口气我得替他出了。别说我们欺负你,这两天你准备准备,这周六,我在桃源网吧等你。”
至于为什么是桃源网吧,大概是故地重游一雪前耻来的更有意义,再者,网吧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散出去的消息更有真实性——程宥就是被曹荣他们打服了。
寸头蝎子男带着小弟们走了,杨哲圣抱着书包气得涨红了脸,“他们也太过分了!柚子你怎么招惹曹荣那个狗东西了?”
程宥心沉着,“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我服了啊,曹荣还真是阴魂不散,当初老祁刚来宜港的时候被曹荣他们整的可惨了,这下换你了,自己打不过还叫帮手,那么多人欺负你一个学生,他们害不害臊啊!”
程宥抿唇,“你先回家吧,注意安全。”
程宥说完蹬上自行车,杨哲圣在风中伸出尔康手挽留:“欸,柚、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