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从学校门口一路狂奔进教室,压着紊乱的气息,“来晚了...还能考试吗?”
男老师瞄了一眼教室前头挂着的钟表,两点四十五了。“进来吧。”
这位男老师无不同情地想,时间过了三分之一,这位学生就算再怎么力挽狂澜,也改变不了期中掉名次的事实了。
日头从艳阳高照到稍稍偏西,下午四点半,铃声响起,教务主任的声音随着电流的嗞啦声在广播里响起:“考试结束。”
程宥飞速写完默算出来的最后一步的答案,停了笔。监考男老师过来收卷,诧异的扫了眼理综大题各自四五行的简约步骤,不知道是蒙的还是怎么写出来的。
试卷收完,考场顿时乱七八糟的乱起来,程宥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沉默的偏头往窗户外看,而后收起了演算的满满的几张试卷。
“我靠!谁他妈这么——”杨哲圣险些暴起,双手往课桌上一砸,“谁这么无聊?!”
程宥默默喝了口水,缓解了下因狂奔赶考而极度不舒服的嗓子,“不知道。”
祁昭越拧着眉,脸色不大好看,“那你怎么过来的?”
程宥回头,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的说话竟然还有些幽默,“打了一架。”
好学生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打了一架,杨哲圣觉得程宥太好玩,一时破功,举着大拇指赞道:“好,好样的,就该这么做!”
程宥翘着嘴角,“巷子里没有摄像头,他们又一直拦着我,说我撞了人,没办法,只能打一架了,反正又没摄像头。”
好学生只是顶着好学生的皮,内里架打的又狠又凶。杨哲圣对此是知道的,桃源网吧后街那一滩血,他可没忘呢。
考完试放假,教室黑板上写着假期作业,班委课代表呼啦呼啦传着卷子。
祁昭越跟程宥一块放学,路上听他说了个大概。“斜刘海黑指甲,这人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记忆回溯,祁昭越嘴里轻嘶一声,停住了脚步。当初那个趁放学后摸进教室试图往程宥桌洞放死老鼠的两个杀马特小青年,其中一个不就是斜刘海黑指甲吗?
“原来是他们啊...”
程宥“啊”一声,“你认识?”
“如果做坏事被我逮到教训了一顿算认识的话,那就是认识了。”祁昭越搭着程宥的肩,溜溜达达的往前走:“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老有人往你桌椅上泼水、撕卷子?”
这点不愉快的经历几乎要被程宥淡忘掉了,但祁昭越一提,他想起来了,“记得。”
“人是隔壁技校的,”祁昭越眯着眼,有点疑惑,“这档子事之后,曹荣梁哥那帮人在校门外找你约架,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这事是他们找人做的,但现在看...”
像梁哥这种社会青年,打群架都量刑了,不可能找两个技校学生,玩泼水撕卷子这种幼稚的把戏。祁昭越了解这种人,打架见血才是这帮社会青年的嗜好。
“我记得他们说,是曹荣看不惯你,合着是把黑锅甩到曹荣身上了,看来不是一拨人啊。”祁昭越喃喃自语。
这下换程宥停脚了。他“啊”一声,关注的点有点偏,“你找过他们啊?”
那段时间祁昭越跟长在凳子上似的,大课间也不出去。下午放学后最后一个走,守株待兔。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那两个挑事的小混混。
祁昭越摸着后脑勺,忽然有种秘密被戳破的不自在,“就是碰巧遇见了,被我威胁了几句,就不敢再来了呗。”
“哦。”好学生一张人机脸,“那谢谢。”
“谢什么啊?兄弟还谢啊,真要谢口头上可不行。”
“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我啊,我想吃番茄鸡蛋面,你做的。”
......
宜港上方蔓延着阴天,潮湿粘腻的梅雨季笼罩着这座小县城。
程宥看着好几天不干的衣服重重叹了一口气,心说衣服再不干就要发霉了。
祁昭越反坐着靠背椅子,跟程小满坐在电视机前,看海绵宝宝。他分神瞟了程宥一眼,“第一次见识到咱们宜港梅雨季的威力吧?你那衣服得用吹风机吹,不然发霉了啊。”
程宥点头,看着窗外绵绵的阴雨,“这雨什么时候停?”
祁昭越:“谁知道?”
小厨房里的锅滋滋冒气,祁昭越倚着门看程宥忙活,早上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点新鲜果蔬和海鲜,祁昭越管挑,程宥管做。
之前那份煎成黑炭的鳗鱼块让祁昭越耿耿于怀,这次买来的鳗鱼块在程宥厨艺的加持下,终于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鳗鱼饭。
“小满,过来吃饭了。”程宥喊了声,这小丫头看动画片上瘾,到饭点不喊都不来。
祁昭越翘着嘴角,“香啊。”
程宥笑他,“你家里那鳗鱼块死的冤枉,你家不开火,好端端的买鳗鱼干什么?”
“唔...就是想吃呗。”祁昭越分了三份筷子,“谁知道那个鱼就那么难做...一不小心煎糊了呗。”
程宥心中好笑,心说这哪儿是一不小心,这少爷进了厨房,怕是连糖和盐都分不清,还指望他能煎鱼?
“欸?你笑话我?”祁昭越眼睛尖的很,就算程宥一直是一张人机脸,他也能在那几个像素点的变化里抓到程宥的情绪。
程宥淡着脸色,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有,我都看见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程小满:“你们好幼稚!”
祁昭越、程宥:“你才幼稚!”
“哈哈哈哈。”
吃过午饭,程宥洗碗,祁昭越帮忙收拾桌上垃圾。
程宥租的这地方不大,城中村外墙破破旧旧,屋里却布置的很温馨。墨绿色的方格子桌布铺在掉漆的四脚桌上,往前是古旧的八仙桌,上头摆着大头电视机。
祁昭越心想,这桌子估计是爷爷辈的,也不知道程宥从哪淘来的旧货。
饭桌往后就是沙发,一小截,顶多坐俩人。进门左边两件朝阳的小卧室,右边厨房和卫生间,房间门口都挂着很童稚的门帘。进门一眼就能看个全面的布局。
外头的风鼓吹进屋门,穿堂风一过。小卧室的门“哒”的开了。祁昭越起身想关门,视线礼貌的没刻意往里看,但眼角余光还是被卧室里吸引住了。
这八成是程宥的卧室,一张床,床边搁着一张褐色大桌,摞着三四堆小臂高的题册、卷子。除了这些还有个巴掌大的小闹钟、一个挺旧的随身听。
这屋子小的连个衣柜都没有,一眼扫过去什么都瞧得一清二楚。祁昭越不想过多探究别人的隐私,当即关上门,摸着鼻尖继续跟程小满看海绵宝宝,但是那一幕怎么都忘不掉了。
临到下午雨才渐渐停。祁昭越在程宥家呆到雨停,临走时踩着地上浅浅的水洼,跟程宥说话。
“技校那几个人你别管,我打听打听,这事八成不是曹荣做的——梁哥一进去,他就老实了,而且这种把戏太幼稚。”
程宥点头,“知道,你小心点,别又伤了。”
祁昭越哼笑一声,“就那几个技校的软柿子?我还不放心上,走了!”
祁昭越戴上头盔,朝程宥摆手,油门一拧机车留下个拉风背影,消失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去了市里。
市里繁华的商场在五一节假日时人满为患,祁昭越停稳了车,阔步进了商场。
“你好先森,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祁昭越看了圈柜台晶亮壁灯下的电子产品,在柜姐精致妆容与完美无缺的笑容下,从容不迫的指着柜台里价格最高的一款电子设备,“要这个,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