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左边,隔着条街就是宜港派出所,右边早餐铺、小卖铺、水果店,几家快餐店来来往往不少人。
程宥买了冰镇可乐、雪碧、矿泉水,提着塑料袋子飞快奔向三楼。
万玫不在医务室,估计是跟着护士办手续去了。程宥拐出楼梯口就看见祁昭越一个人坐在楼道的长椅上,头低着看那条伤腿。
“医生怎么说?”程宥站到他跟前。
祁昭越抬起头,不知怎么眼眶发红,看了程宥一眼又飞快挪开,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程宥,治不好了...终身残疾...”
终身残疾?!程宥脑子跟炸了一样,几次张口,话却说不出来,怎么会这么严重?终身残疾?意味着祁昭越这样的人要拄一辈子拐杖,说不定还会坐轮椅。
他这样的人,还在这样轻狂的年纪,怎么能断了腿呢?
祁昭越低头说完,没听见程宥反应,抬头一看,程宥双眼失焦,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对,是那种很战栗的发抖。祁昭越从没见过他这样,忽然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赶紧找补两句,“我来玩笑的柚子,我腿没事,打石膏休息两个月就好,柚、柚子?”
程宥茫然的视线聚焦在祁昭越身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祁昭越自知理亏,摸着鼻尖心虚地来了句,“咳...那个,我开玩笑的...”
程宥把一兜冰水怼他脸上,冰的祁昭越“嘶”的一下,“别开玩笑祁昭越,我会当真的。”
......
从医院打了石膏出来,祁昭越的灵魂好似也跟着右小腿一块被封印了起来,搭着程宥的肩,别别扭扭的单腿往外蹦。
“我后悔了,我不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祁昭越有气无力,“养这么久的伤,不如让我死。”
“那就等伤好了再去死。”程宥没好气道:“祁昭越,我看你脑子就是傻的,下次遇到这种事,能避就避,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身体是自己的。”
万玫处理好手续,紧跟着出来,问这个不省心的学生,“真不在住一段时间?你这样,生活方面怎么办?”
要是住在医院,还有护士可以帮忙照看,再不济还可以请护工。
但祁昭越死也不会住院,当即拍了拍程宥的肩,冲万玫扬起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没事老师,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再说还有程宥呢。”
“放心吧老师,我可以照顾他。”
两个少年都这么说,万玫也不好再坚持,点头道:“行吧,如果有困难,记得跟老师打电话。”
说话功夫,万玫拦了辆出租车,把伤号送进车里,末了关车门之前说了句,“运动会的事,老师们会在商量商量,尽可能给出个公平的答复。”
说是公平,但那么一瞬间的事,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谁又能看清了呢?再者就算问七班那个体育生,难道他还会承认自己想使绊子吗?
程宥知道万玫这话估计就是安抚他,只笑了笑,“走了啊老师。”
出租车扬长而去,目的地不是祁昭越的家,而是城中村。
下了车,祁昭越有点懵逼,“你还真把我接你家来了?”
程宥一手扶着人,一手提着药袋子,“怕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
祁大爷不乐意了,反问道:“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你晚上吃什么?”程宥眯着眼问:“吐司夹火腿?”
“......”
“香煎鳗鱼?”
“......”
对方正在攻击自己的薄弱地带,祁大爷识相地闭了嘴。
到了家门口,程宥从包里翻出钥匙,正要开门,祁昭越忽然一头向下扎了过来。
“哗啦——”钥匙坠地,程宥忙伸胳膊,但祁昭越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颇有分量,整个体重不保留的猛地压过来,砸的程宥向后一个踉跄。
“老祁?老祁?”程宥半抱着人,一手拖着祁昭越的脸,“你怎么回事?”
祁昭越额上沁出汗,身体有点不自觉的发抖,程宥抱着他,感受的就更加明显了。“有点...有点低血糖...”
一句话说的连喘带抖,程宥捡起钥匙迅速来了屋门,把人扶到沙发上,“等我两分钟。”
程宥转进小厨房,两分钟后,端着半碗煮的焦黑的糖水出来,“待会凉一凉喝了。”
祁昭越摊在沙发上,脸色发白,眉心微微拧起弧度,“这什么?”
“红糖水。”
神特么的红糖水,祁昭越觉得有点丢人,翻了个身朝里,闷声说:“哦,知道了。你别在这杵着了,小满该放学了。”
“那你记得喝,我去接小满放学。”程宥的声音由近到远,门“嘎达”一下带上。
祁昭越才转过身,长长吐了一口气。
窗子前挂着的儿童卡通门帘轻轻晃动,这间出租屋里到处都是程宥生活过的气息,而他竟然因为右腿受伤,跑到了程宥家里。
这算什么?祁昭越瘫着脸想,目光转到天花板上的大吊扇上,目光跟着大吊扇一下下晃得头晕。
祁昭越想了半晌,觉得自己真是交了个好兄弟。
低血糖的眩晕感一点点掉下去,祁昭越爬起来端着碗一口口抿掉甜掉牙的红糖水,一抬眼忽然看见出租屋老式格子窗外闪过去一个黑影。
不是过路人无意中留下的黑影,程宥家虽然只有平房,但窗户的位置不低,这个角度需要有人靠近窗口往里窥视,才能在窗户上留下黑影。
祁昭越眯起眼,单脚蹦到屋门口,猛地一开屋门,“谁?!”
城中村窄巷子里空荡荡,没有人。
......
程宥骑着二八大杠接程小满回家,车子溜进城中村的巷子,一拐弯正碰上人。
“嗞啦——”一声,车闸刺耳的声音骤然在巷子里响起。程宥单腿撑着自行车,看清了堵在巷子里的人影。
“曾杰?你来这干什么?”
自打五月中在幸福小区见过他,到现在才过了半个月,但曾杰的精神状态前后判若两人。
一见程宥来,恶狼似的扑过去,“程宥!兄弟,你帮帮我、帮帮我...我、我遇着点事。”
“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你兄弟。”程宥对曾杰没什么想说的,“别在这堵我,让开。”
谁料曾杰不走,阴恻恻盯着程宥,再开口语气已经变了,“程宥,我爸给过你一千五百块钱吧?把钱给我!”
程宥眯着眼,曾杰这状态一点都不对。他刚来宜港的时候,曾杰虽然混,但还没混到要钱这份上。
现在的曾杰跟豁出命的亡命之徒也差不到哪去。程宥顾忌程小满在这,不想动粗,“你听谁说的?”
“你上次去找我爸了吧?那天我回来正好看见你们拉拉扯扯的,原来我爸给过你一千多块钱呢?哈哈。”曾杰阴笑两声,“明明我才是他儿子,可他心总向着外人,有钱给你也不给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