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当日,祝誉穿了一件云缎锦衣。
这件衣服是楚自明从人界给他带回来的,质感很好,祝誉能看出这件衣服的贵重,便特地挑在生辰这日穿。
楚自明给他打理好头发,满意道:“阿誉今日真漂亮。”
不用再顾忌心魔,祝誉的情绪也好上了不少,唇瓣含笑:“是自明哥哥你的眼光好。”
顾恒已在院子里等候,两人没有耽误太久,便走出卧房。
岚城还是和去年祝誉见到的没什么差别,一路走来,熟门熟路买了不少他爱吃的零嘴。
等走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祝誉发现摊主并非他熟悉的那位。
祝誉要了三串糖葫芦和三个糖人,犹豫了一会,问对方:“之前在这里摆摊的那位摊主呢?”
低头忙活的摊主随口道:“你说老余啊,他去年十一月就病死了。”
“病死了……”
这是祝誉第一次经历身边熟悉的人离世。
他父母去世时,他年纪还小,不知事。从他有记忆开始,陪在他身边的就是哥哥和哥哥的三个徒弟。
在他年岁大一些后,大长老向他透露过他父母的事迹。
他的母亲祝青棠,乃是青合宗的前任掌门,而他的父亲云倾真人,是青合宗原来的四长老。
他的父母早些年相知相爱,结为道侣不过百年,便有了一子,也就是他的哥哥祝墨。
两百年后,又奇迹般地生下了他。
修真界修士普遍难以孕育子嗣,他的父母能有两个孩子,已是极为难得。
可就在他出生后不久,父母便在听闻东融靠近魔界的边界有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后,前去除魔。
那魔头隐瞒修为,其实力仅次于魔界尊主,根本不是他们二人可以抵挡的。
最终,两人合力封印了魔头,却落得个双双陨落的下场,令无数人唏嘘。
祝誉每次听到这个故事,心头都会酸涩不已。
但也仅限于难过,并没有太多亲人离世的实感。
直到听闻摊主离世,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一个人的离去是什么滋味。
从他初次下山买糖葫芦开始,就认识了这位摊主。
此后每年下山,都会习惯性地到对方的摊位前买东西,就算只是路过,也会和摊主聊上两句。
现在这样一个人消失了。
祝誉仓促低下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将涌上来的泪意忍了回去。
糖葫芦酸酸的,外面的糖衣也压不住这股酸味,外表一样的糖葫芦,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糖人做好后,祝誉接过来,又尝了一口糖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糖人也尝不出过去的滋味了。
“阿誉。”
顾恒和楚自明在旁边担忧地望着他。
祝誉扬起嘴角,冲他们笑道:“我没事。我们去云鹤楼吧,我有点饿了。”
云鹤楼雅间。
祝誉走到窗边坐下,一会想到父母的死,一会又想到那个糖葫芦摊主的死。
修士的体质远胜人界普通人,很少生病,就算生病了,也会自行痊愈。
那位摊主是筑基期修为,却死于一场疾病。
祝誉无神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大山,问道:“修士也会病死吗?”
顾恒道:“会。就算修士体质好,在垂垂老矣之际,也如凡人之躯那般,可能死于任何方式。”
“这样……”
心中的疑惑虽得到解答,祝誉却开心不起来。
这种不开心持续到他回到照雪峰,回到卧房,躺在床榻上,到达极点。
锦衾的一角被眼泪浸湿。今日祝誉没有让人留宿,也不用担心吵到他人,本可以放声大哭的。
可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压抑着声音哭泣,他抱着卧枕,哭得不能自已,却还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怎么就死了呢。
病死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为何让他这么痛?
人都是会死的吗?
若是人生来就是为了死去,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也不对,修士可以通过提升修为,延长寿命。若是能飞升,还可以实现永生。
不过祝誉有自知之明,他不是修仙的料子,注定不可能飞升成仙。
所以他也会死去,如那位卖糖葫芦的摊主那般,在寿命即将到达终点时,死于一场疾病,或一场意外。
死后,什么都不剩,不会有人记得他,就算记得,也会在时间的消磨中逐渐忘记。
既然这样,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祝誉思考了一整夜,夜里一点困倦都没有,他从未如此清醒过。
在陷入这个虚无缥缈的问题的第二个月,祝誉整理储物袋时,在里面看到了一件衣服。
是他曾向许荆借来的外门弟子的衣服。
他依稀记得,他想再去外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