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誉又听到了极轻的笑声,轻到让他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祝誉嚼着口中的糕点,戒备地用余光观察身边坐着的人,思索着他的身份。
楚自明是人界皇子,被逐出宗门后回到尚中城,再正常不过了。
可楚自明不是被扔到试炼场内层了吗?
他是怎么回到人界的?
还有,如果身侧之人真是楚自明,他该怎么面对?
祝誉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轻微颤抖,他仿佛又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每天一睁眼,就是在痛苦中挣扎。
他一会想到那三人对他好的画面,一会又想到他们对他的欺骗。
那些记忆犹如肮脏的泥沼,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自拔。
“国师大人,陛下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听到太监的话,祝誉从负面情绪中抽离,讶异地看向身旁的人。
国师大人……他竟是国师吗?
待那人起身离去,祝誉喊来一位太监,问他:“国师为何戴着幂篱?”
那太监答道:“这是本朝的传统,每任国师在外人面前都不能露出真容,只能以纱覆面。”
“那,这位国师是何时继位的?”
“三年前。”
三年前,也就是新帝继位那年。
那时候楚自明还在青合宗,不可能成为国师。祝誉放下疑心,暗忖应该是巧合,楚自明不可能在这里。
祝誉夹起一块桃花形状的糕点,专心品尝起来。
过了片刻,一位宫女路过,手中的茶水不小心洒在祝誉身上。
宫女惊惶道:“对不起贵人,对不起!奴婢带您去偏殿换一身衣裳。”
祝誉一顿,这话怎么跟他在话本上看到过的那么像?
他擦了擦衣服上被茶水浸湿的一小片,说道:“没事,不用换。”
宫女紧接着道:“那怎么能行?怎能让您穿着湿衣裳?”
祝誉看宫女的眼神变了意味。
他原先还不确定,现在可以确定了,是有人要对他下套。
等会要么偏殿里躺着个死人,要么躺着个身份了不得的人,就等着他上门背黑锅。
他是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眼见劝说不动他,宫女朝着祝誉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位太监乐呵呵地说:“贵人,冒犯了。”
“什么?”祝誉倒不是很慌,他是修士,这些凡人不可能强行带走他。
他正要挣开太监的手,却陡然感觉晕头转向的。
“你们……你们下药!”
也不知下的什么药,祝誉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视野也模糊不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们带到偏殿的。
说是偏殿,也不太像。
祝誉强撑着睁开眼,打量四周。
这间宫殿珠玉缀饰、满目奢华,皇宫难道富有到连偏殿都如此气派吗?
正想着,祝誉蓦地发觉身下的床四柱蟠龙盘绕,帐幔明黄,怎么看都像话本中描述的龙床。
不会吧……不会有人要杀了皇帝嫁祸给他吧?
祝誉很慌,尤其他现在身体无力,使用不了灵力。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任人宰割。
不行,他得离开,他不能待在这里。
祝誉撑着床榻,费劲爬向床边,只爬了一点,就累得气喘吁吁。
神思恍惚间,他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对话。
“自打两百年前那场试炼大会之后,莫长老就变了个样,你说可不可疑?”
“这有什么可疑的?我要是一举逆袭,我也飘成你不认识的模样。”
“哎呀!主要是,莫长老连莫家也不认了。就连他爹联系他,他也爱答不理,从不和莫家联系。”
“说不定是莫家对他不好?”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家可以说是五大家族里人事最简单的了,对族中子弟也是一视同仁。”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我们都怀疑,莫长老是让人夺舍了!”
“噗,你们真是……修真界大能何其多,卜星宗又是以卜修和符修为主,如若莫长老真是被人夺舍了,他们能不知道?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
宫殿内的祝誉张开嘴,想喊她们,但发出的声音小得可怜。
他一个不留神,跌下床榻,也彻底失去了力气,爬不动了。
他呆滞地望着帐上的香囊,想不通自己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宴会上那么多人,为何偏偏盯上了他。
早知道还不如不戴幂篱,宴会上除了那位国师,没有一个人戴,导致他更加显眼了。
等等……这些人该不会是把他当成国师了吧?
祝誉觉得自己还有救,他慢吞吞抬手,想摘掉幂篱,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并非是国师了。
手刚碰上青纱,“吱呀”一声,门响了。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靠近祝誉,祝誉抬眸,透过青纱对上一张与楚自明有两三分相似的脸。
那人一声不吭地将他从地上抱起,放回龙床上。
祝誉气若游丝道:“幂篱……”
那人摘下了他的幂篱,与楚自明截然不同的深棕色眼睛望着他,启唇道:“有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