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进来的时候我在柜台上打盹,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一袋汽水。我猜他应该是在和他婶婶打电话,因为我迷迷糊糊听见他答应帮路鸣泽明天带漫画回去。我让他自己去开机子,他没急着走,放了一罐可乐在我桌子上。
“你不用写暑假作业吗?”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眯上眼睛,夜班真是不能随便上了。
“不急不急嘿嘿嘿……”
我瞧他着德行,大概率以后要和我来网吧倒班,也没怎么理他,眼睛一合上困意又慢慢上来了。
“这啥?你去抽血,献爱心?”
我想起来我的那份回执还放在桌面上,我也懒得收拾。小网吧的柜台上什么都有,也不缺我这一样。我把胳膊下面的开瓶器移开,一会还好,多趴会硌着就有点难受。
“隔壁大学的实验招志愿者,一管血两百。”我睁开眼朝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二”,“我还问他能不能抽两管,给我拒了。”
“姐!”
路明非狠狠锤了一下柜台,刚好锤在那个开瓶器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种好事你都不告诉我!”
“忘了忘了。”我在那打哈哈,摆摆手让他赶紧去上网,“你姐这两天觉睡得少,记性不好,不然肯定给你发消息。”
路明非露出悲愤的神色,抄起了桌上的可乐,歪着头在左手的袋子掏了一会,给我换成了一罐咖啡。
“你今天要通宵?”
他没理我,依旧是愤恨地瞪了我一眼,快步走去上机。刚带上耳机就开始和对方谴责我吃独食,这个对方八九不离十是老唐。我笑了笑,把头发撩到另一边,准备接着睡。
一个穿的很正式的男人撩开了前门的门帘,犹豫地看了一眼脚底年久失修的地板,最后还是一口气走到了我面前,就好像脚踩到地板上会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他的领带很有光泽,上面也戴了一个和那天楚子航差不多的装饰,只不过他的上面没有珍珠。
我很快地站了起来。他比较像会去我工作的酒店消费的,而不是来我工作的网吧消遣。对方皱了皱眉毛,递给了我一张名片。抬头是前些日子的大学,后面的前缀太长,我没什么精力读完。
车里非常宽敞,有空调,有香薰,甚至有酒。男人递给我了一些资料和合同,上面的条件有点太诱人。
“你的血液条件符合我们的预期。”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照顾我的大脑,“我们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实验,在结束后会将你送到美国上大学,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男人指了指资料封面的树形标志。我个人觉得那棵树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吉利,多看了一会。他伸手过来给我翻到了背面,那棵树下面写的不再是一长串的字母,而是标准的汉字——“卡塞尔大学”。
一边听着男人的介绍,我一边翻到最后一份资料。
顾芝红。
我妈的名字。
资料太过详尽,我妈初中在哪上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就很清楚地印在这张纸上,连同着最近几个月的病例。我妈资料上的照片是她生我之前拍的,那个时候还很年轻,头发垂在肩膀上,眉毛弯弯的,别人总说我和我妈眉毛最像。
“你们拿这个想干嘛。”
我低着头继续看我妈的资料,隔壁大学不像是做个实验会去调查别人户口的做派。我的背靠到了车门,另一只手怎么都摸不到门把手。
“顾美玉小姐,我们没有恶意,”男人还是冷淡的声调,好像在陈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我们可以为你母亲提供最好的治疗,而且我们学校的专家看过了,你母亲的病目前是良性的,可以治好。”
我的另一只手摸到门把手了。
但是我没打开门。
男人把笔递给我,没有给我太多的思考时间。
“她脸上有一块伤.”我放下笔,将手指从眼角处滑向下巴,“大概这么长。”
瓷片当时扎的很深,我那时害怕我妈会失明,一直哭一直哭,差点忘了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妈躺在地上,血从脸上滑到脖颈,白色的领口上染得全都是。
她其实长得像外婆,眉毛弯弯的,年轻的时候爱漂亮,会偷偷用外婆的化妆品。外婆就这一个女儿。
“我们承诺会帮她尽量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