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穿着睡衣。”
他好像有点震惊,目光快速地将我扫视了一遍。好像被迫在睡梦中被袭击的我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怪胎,他才是那个完全出于正义的革命者。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药剂的有效时间还有两分钟不到,我要么在两分钟内钉破他的喉管,要么接受两分钟结束后的完全脆弱。
我不要。
我捏着匕首的手心出了汗。错了,不是战术刀,不是步枪,我现在有的是匕首。
实验员只是公事公办地告诉我为我植入了所有格斗武器类型的基础和技巧,没有训练,没有示范,仅仅只是持续了三天的手术。没人问我想不想要新的知识,只是自作主张地往我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份文件,好像有了这份文件我才是一个完美的实验结果。
我的肌肉没有办法让我发挥出和那些记忆一样强大的力量和做出那些饱满的动作,但我和他的距离只有三步。三步够了。我找到了起手式。
我再次向前探身,同时压低了重心。他的瞄准位置还在我刚才出刀的地方,那么我就有机会。如果我的肌肉能力不够……我将左手托在了匕首的尾部。舍弃一点不重要的平衡,这一刀,我也许可以拿下。
手腕上的倒计时来到17秒。
狄克推多的冷锋在夜间的空气里一闪而过,他像使用冷兵器一样使用他的枪,把我的刀刃挡在了小臂前面。几乎是在同时他翻转手腕,子弹射出膛线,瞄准了我的胸口。任谁都能看明白,那是心脏的地方。
没有流血,没有贯穿。我感到胸口被重击了一瞬,我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刀。红色的液体很快在我的睡衣上扩散。
那不是我的血。
以我改造后的身体,子弹造成的创伤在有这样大的出血量之前,伤口就已经愈合。我看着弹壳掉在地上,红色的液体还残留一些在腔内。刚才凯撒射出的。并不是实弹。我一下子收回手,把匕首放到眼前。这是一个做的很好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仿制品,唯一可以和真匕首区分的,就是它没有开刃。原先刀刃所在的地方开了一排近乎隐形的小孔,上面的血并不是真的,而是外观和味道都做得极其相似的血浆。
以及最后一件事。手腕上的时间显示“00:02”。有点像需要按时还款的信用卡,我需要按时支付的,不只是取用的本金,还有我难以承担的利息。
不容分说的,我的胸口开始告诉我刚才它经历了怎样的虐待——没有任何防具的情况下,在这样短的距离被击中,疼痛在胸口拧成了一个结,几乎是扼住了我的呼吸。我蜷缩着倒下,张着嘴。也许是想要呼救,也许只是仅仅,想喘一口气。
只有八分钟,目前能研究出来的药剂快速镇痛的最高时长,只有八分钟。在这八分钟里,我的□□会变成无法被伤害的堡垒,八分钟的时限一到,它不会在我身上停留多一秒,曾经还算可以忍耐的疼痛也会变成足以让我麻痹身体的致命弱点。实验的副作用就是这样,放大神经对痛觉的感受,这就是这场实验昂贵的价格。
计时器提醒我它已经重新归零,等待下一次被使用。
“没有穿护甲会有些疼,不过混血种应该还好。”
凯撒正在检查狄克推多的枪口,取出弹夹重新为它补充子弹。他取下一边红发女生脖子上的铭牌,煞有其事地收在了口袋里。他蹲下来,主动让我看见他眼睛里欣赏的目光,像是评估刚才我的每一个动作。很快他又站起来了,我没有观察到他其他的表情——我无法在剧烈的疼痛中抬起头,哪怕是为了呼吸。
这个残酷的玩笑,在太阳升起时结束。
我在守夜人论坛里看到今年诺顿馆的所属权归于个人新生,楚子航的名字加粗写在了开头。现场留下的画面十分惨烈,最后楚子航把仿制刀架在了凯撒脖子上,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将军。底下的回复都在讨论这个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的新生,在“自由一日”中挫败了凯撒·加图索的行为不亚于是一次对皇帝的挑衅。中间穿插了几句目击者对凯撒表现的点评,认为其对武器的使用也已经来到了执行部的专业水准,只是输赢这件事谁都说不好。
“你们有看到一个中国女生上去一挑二吗?一枪把陈墨瞳解决了,还和凯撒周旋了整整八分钟。”
底下附了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那套蓝色的睡衣是我在奥黑尔机场买的,到昨天晚上位置穿了不到五次。那件衣服现在被我放在洗衣机里,那种特制的血浆很难洗掉。监控上我背对镜头,光着脚,那个时候衣服上还没有染上大片的红。
“除了陈墨瞳之外,好像这几年就只有新生里有中国女生吧。”
有人不嫌事大地在下面附和,也只不过是附和两句。我的事情很快就没人再提起。在凯撒和楚子航针锋相对的头条底下,什么新闻都会黯然失色。
大概又过了十几条回复,id是“新闻部部长”的人在回复中贴出了一张照片。
一支空的针管,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如果是在现场捡到的话,应该是我使用的止痛剂。
“有人向我举报,目击到了顾美玉同学在‘自由一日’投入作战前使用兴奋剂,这是当时被留在现场的,兴奋剂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