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顾美玉拿出手机，手机背面是一只很丑的猫，和她旧手机上的那个长得很像。

他看见芬格尔的帖子下很快有了第一个点赞，名字是“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头像是一只很丑的、国字脸的奶牛猫。由于是管理员的帖子，很多人都在下面开始边看热闹边评论，没有人注意到奶牛猫，就像很少会有人在学校里注意到顾美玉一样。

“姐你咋点赞了？”

顾美玉像是很奇怪他会问出这句话，歪了歪头，嘴里还有没完全咽下去的泡面。

“支持一下呗，今天泡面还是芬格尔请的。”

芬格尔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轻车熟路地打开守夜人，在这条帖子后面也跟了一个赞。“夕阳的刻痕”这个id在很多外语id后面，和“能力越小责任越小”隔了很远。对方似乎还觉得不够，想用他的账号在下面在跟点评论，路明非眼疾手快，把他嘴里的半根香肠拔了出来。

“我靠路明非我这是在帮你！”

路明非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阳台上打开窗户，然后用尽最大的力气把这半根火腿肠扔进卡塞尔的夜色里，惊起了沉睡的一树乌鸦。芬格尔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路明非趁此机会拿回了他的手机。幸好他什么都没发。顾美玉就这样憋着笑看着他俩打架，在芬格尔回头问她还有没有火腿肠时顺带冷漠地摇了摇头。

帮你妈。他想。

把芬格尔押回宿舍之后他没第一时间回去睡觉，而是晃晃悠悠走到了图书馆门口。这个点卡塞尔的学生有可能在派对、在睡觉、在补三天前的执行报告，但就是不会有人走到图书馆前面，和他一样百无聊赖地吹着晚风坐在台阶上。他看到背后的窗户旁边就是顾美玉经常会坐的地方，她每次都会叫上他，有的时候师兄也会来。

他认为顾美玉应该是喜欢楚子航的。理由有很多，比如师兄是他见过最帅的亚洲男生，然后他是A级血统，实力又很强，还有那么厉害的言灵。路明非想到一半，发现这是凯撒选择伴侣的标准。老大你真是害人不浅。路灯窸窸窣窣地亮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点小小的庆幸——还好那是凯撒的择偶标准。

那顾美玉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路明非皱着眉头，很用力地思考着。

他觉得顾美玉应该不会喜欢男生。并不是说顾美玉会喜欢女生或者是真的非常冷漠。只是路明非知道她的父亲家暴，她平时和徐总说的最多的，就是在她不在的情况下不许谈恋爱。这是路明非冥思苦想了起码二十分钟，得出来的一个看起来非常离谱的结论。但是这个结论放在她身上又好像很合理，她不会喜欢楚子航，不会喜欢凯撒，也不会喜欢他。

他以前听赵孟华说过，女生都是公主，需要小心翼翼地爱护。顾美玉恰恰相反，她经常穿着一身的盔甲，“砰”地一声踢开他寝宫的门，然后把半梦半醒的他从柔软的床铺中拽起来，告诉他“公主我们今天要去杀龙了”。他半梦半醒地被她抱在怀里，可是也睡不着了，他敲了敲那一身坚硬的盔甲，听见了对方心跳的回音。

芬格尔看他看得太准。

他走回宿舍区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顾美玉抱着手机靠在阳台上，姿势看起来很放松。夜晚蒙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所以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只是站在阴影里，想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屋。这个时候她大概率应该在和给徐总发消息，内容无非是“今天你有没有被老板数落”啊，“教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啊，“你妈最近状态很好”啊。每天都会重复，但是她每天都发。

她今天看上去也发完了。路明非站在树下，看着她放下手机，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夜色中显得很单薄。风吹过了她的头发，这一块只有她的屋里亮着灯，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睡裙也很长，平时只能看到她的脚踝露在外面。但是今天它很轻松地被风托起，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伤痕，被暴露在了没人在意的夜晚。

顾美玉笑起来也很好看。路明非想。尽管她会笑着打他，她手劲很大。但是她会笑，哪怕是已经没有力气到近乎休克，也还是会用这种方式来让他稍稍安心。

所以无论她喜欢谁，都别让她难过吧。他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想这两天学校里发生的能让她开心的事，拨出了她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