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的眼睛是漂亮的杏眼,虹膜是暖棕色,显得很温暖、很有亲和力。当她哀哀地看着你时,更显得楚楚可怜。
止水想,菜菜子的眼睛似乎水润得过了头,他总担心下一秒泪水就会涌出。明明他没说任何过分的话啊。
止水被突如其来的控诉噎住了,愣了会神,才没好气地反驳:“没有。我保证没有。因为直面死亡而不安,这种反应很正常。”
止水的直白让菜菜子难堪。
她嗫嚅道:“不是弱者的表现吗?真央和舜,他们都……”
“如果你坚持这么想,心里的负担会越来越重。”止水思考自己的语气是否太过严厉,边说边观察着菜菜子的神色,“那,在你看来,强者是怎样的呢?”
菜菜子下意识就说:“像止水这样。”
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有拍马屁的嫌疑了,止水本人就在身边坐着呢。
于是菜菜子苦恼地蹙眉,闷闷地说:“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很勇敢。真央他们也是,但我是胆小鬼,我会吓得动不了。而且,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死去,就算他们是敌人,我也……”
止水的神色看上去柔软了些。他别开视线,手往后一撑,呈现出放松的身体语言,轻轻地开口说:“你知道吗,刚上战场的时候,我很害怕。怕血,怕尸体,怕死去。不止我,秀树他们也是。”
止水主动说起那段被菜菜子视为禁区的过往,实在让她惊讶不已。
“第一次实战时,因为犹豫,我错失时机,还被割伤了手臂。”
止水的声音微弱得像飘在风里:“听起来不太像强者吧,岸边。”
菜菜子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倾斜过去:“可是后来呢?”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战场缺乏人性。我对生存的渴望战胜了对生命的敬畏,于是我成为瞬身止水。”
止水的侧颜看上去有些冷酷:“这不是勇敢,是卑鄙,是邪恶。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懦弱,只是因为你清楚生命的分量。”
“别这么说自己!你……你并不是自愿要这样……”
止水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珠转过来看她:“现在是我在安慰你。困扰你的,只是那天血腥的场面吗?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菜菜子又开始揉搓衣角:“你怎么知道……”
止水没有回复,只是静候下文。于是菜菜子踌躇一番,终于开口:“老师总是说,当忍者要和死亡打交道,战斗是很残酷、很严肃的。所以我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目睹生命逝去时,我还是很难过。这大概源于你说的,对生命的敬畏吧……虽然他们也伤害过很多人,还想杀死我。”
止水说得很对,困扰菜菜子的,不仅仅是山贼的死亡。
菜菜子凝视着寒风中摇曳的草木,絮絮道:“老师还说,心存正义之志,却行卑劣之事,这是忍者的可悲之处。如果我失去信念,就和那些山贼无异。其实,我不太明白。我觉得这些话,比他们的尸体更可怕……”
止水抿住嘴,坐直身子,正色道:“忍者是活在阴影里的角色,岸边。厮杀和争斗是卑鄙的。掌握强大的力量时,欲望会膨胀。如何利用力量,如何控制欲望,这就是忍者修行的终极课题。
“如果你清楚地知道迄今为止我夺走过多少人的性命,你会把我当作刽子手。”
刚浮现出的困惑被最后一句话驱散,她立刻反驳:“怎么会,你是木叶的英雄!”
“英雄和刽子手只有一线之隔。保护木叶,保护你们所有人,哪怕使用强硬的手段——这就是我的信念。丧失它,我的行为就是无差别屠戮。对忍者来说,信念比生命更重要,岸边。”
止水郑重地凝视着菜菜子的眼睛,菜菜子觉得,他墨黑的眼睛像深潭一样沉静:“信念约束你的行为,确保你克制地利用力量。最重要的是,它令你在悬崖边止步,免于陷入疯狂的境地。”
菜菜子呢喃着他的话:“免于陷入疯狂的境地……”
止水沉声道:“嗯。你要学着冷酷一些,冷酷才能保护自己。
“你为木叶而战,目的是圆满完成委托,提高村子的信誉。你只要专注地扫除前路阻碍,并保护好自己与同伴即可。多余的,不要再想。”
说到后边,止水的声音变得板正,甚至有老师的严厉。
菜菜子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努力尝试的。可不要再想什么的……我也许控制不了。我的信念,应该也是保护好木叶的大家吧!”
止水说:“信念不能用不确定的词来修饰。”
菜菜子摸了摸脸颊,没接这个话茬,很突然地说:“虽然发生了那些不好的事,可你依然没有丧失对生命的敬畏啊,止水。”
“……”
止水对菜菜子话题的跳跃始料未及,惊讶地看着她。
“我就是觉得,你其实很介意过去的……而且,你还很能理解我的感受不是么。你比我更清楚生命的分量。”
菜菜子低垂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如果看着止水的话,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继续说话。
“你为了开导我,提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我很感激,也很抱歉。嗯……你不卑鄙,也不邪恶。你很勇敢,很正直。”菜菜子小声地、认真地说,“你真的很好,止水。我是很客观地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