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要是想搞清楚这个“幽灵”是善是恶，对哈罗、对他是否构成威胁。至于“沟通”本身，他其实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哈罗自然听不懂这么复杂的句子。但它捕捉到了降谷零语气中的温和，以及“帮忙”这个它大致能理解的积极词汇。它立刻欢快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伸出温热的舌头舔了舔降谷零的手心，用狗的方式表达着“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的坚定决心。

降谷零被它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起身去给哈罗准备晚餐。他并未将这次单方面的“商量”放在心上。

然而，他低估了哈罗那简单纯粹的世界观，以及它与那位“幽灵室友”之间奇妙的共生联系。

·

第二天，降谷零比平时稍早一些结束了手头的事务。夕阳正好，天边的云层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盘暖色系的颜料。他拎着便利店买来的食材，走到公寓门口，习惯性地将钥匙插入锁孔，向右转动。

门锁弹开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语速偏快，像已经在同一个话题上重复了很多遍：

“……所以说你这傻狗到底图他什么？是图他长得帅？图他家里空得像样板间？还是图他可能背景复杂随时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听我的，隔壁街区的点心店老板娘人看起来就挺和善的，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降谷零僵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没有松开。他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又放大，像一台精密相机在瞬间完成对焦。紫灰色的眼睛如同一把被冷淬过的刀，锐利地扫向客厅中央。

哈罗正端坐在狗窝旁，尾巴还保持着“迎接”的预备姿态，脑袋却扭向客厅中央，发出困惑的呜咽。

而在哈罗面前不到两尺的位置，飘着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淡银色光辉的女性灵体。

降谷零的视线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目标的全息扫描：银色长发，长度及腰，额前有几缕碎发微微翘起；面容精致，五官分明，带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少女感；身形纤细但体态中暗含力量；穿着一身利落且颇具时尚感的服饰，与她此刻悬浮在半空中的违和现实格格不入。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饲主会提前回来。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错愕到慌乱的转变，但那种慌乱只闪烁了不到零点三秒，就被一种经过千百次训练后深入骨髓的本能所覆盖。她的嘴角迅速上扬，眉眼弯成无害的弧度，那个笑容甜美、自然、恰到好处，像一颗刚刚剥开糖纸的太妃糖。

那是她在组织里用来迷惑目标的、练习过无数次的伪装笑容。

然而降谷零认出了她。

那个笑容，那副面容，他绝不会认错。就在不久前，组织新人培训的简报中，他见过这张脸的照片。那个被组织定性为叛徒、已遭清理门户的前顶尖杀手，那个据说连琴酒都曾吃过亏的“百利甜”。

“百利甜……”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声音不高，像在确认，又像在自问。

幽灵小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不仅被看见了，还被直接认出了身份。她大脑高速运转，试图从眼前这个局面中找出一条合理的、可操作的应对方案。但降谷零握着门把、目光如刀地站在玄关的样子，以及他刚刚说出的那个代号，都让所有方案显得苍白而多余。

哈罗对空气中骤然紧绷的气氛毫无察觉。它欢快地奔向降谷零，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围着男人的腿转了两圈，然后坐下来，仰起头，黑亮的眼睛在两人，准确地说，是一人一鬼之间来回移动，吐着舌头，带着那种完成了重大使命后等待表扬的兴奋神情。

仿佛在说：我做到了！我把我的两个朋友互相介绍给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