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冻住了，连浮尘都悬停在半空，不敢落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令人窒息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百利甜的大脑以曾经作为顶尖杀手的速度飞速运转。被看见了，被认出来了，被一个看似普通的“安室透”一眼叫破了身份。这简直比她那精心策划的假死计划演变成狗缚灵还要离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半透明的灵体都在微微发烫，如果鬼魂也有体温的话。

“百利甜……”降谷零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紫灰色的眼眸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要将她这个本不该存在的灵体一寸寸解剖开来。他全身的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警戒状态，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每个关节都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这是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

银发女鬼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虽然她自己就是鬼。她猛地扭头瞪向正围着降谷零裤脚欢快转圈的哈罗，透明的指尖颤抖地指向那条傻狗，连指尖都泛起了更亮一层的银光。

“你……你出卖我？！”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控诉，“就因为这家伙给你包了几次伤口、喂了几顿狗粮？哈罗！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才是一起流浪、一起挨饿的革命战友啊！”

哈罗完全没理解这场信任危机，以为银发伙伴在跟它玩，兴奋地“汪”了一声，转而开始围着她半透明的灵体转圈，试图用鼻子去蹭她，结果当然直接穿了过去。它困惑地歪着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百利甜看着哈罗那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样，气得灵体都在微微波动。她指着自己的脸，对着哈罗碎碎念：“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我当年在组织里靠这张脸完成的任务比你吃过的狗粮都多！他就只是长得帅了点，气质神秘了点，包扎手法专业了点……”她突然卡壳，发现自己无意中列举了对方不少优点，顿时更加气结。灵体的银发无风自动，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降谷零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他冷静地观察着这一鬼一狗的诡异互动，大脑同样在高速分析。百利甜，确认死亡的组织叛徒，如今以灵体形态出现，似乎还和他的狗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她对哈罗的指责和那句“我们才是一起的”，明确表明她目前的立场与组织敌对。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立即的攻击性，反而更像一个被队友坑了之后在原地跳脚的普通女性。

这个发现让降谷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危险依旧存在，但性质可能发生了变化。

“气死我了！”百利甜终于放弃了对牛弹琴。她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傻乐的哈罗，又瞥向降谷零，眼神复杂地交织着警惕、懊恼和一丝“怎么哪都有组织相关人士”的厌烦。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死”出那个泥潭的。现在倒好，不仅变成狗缚灵，还直接送上门来。这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前顶尖杀手的面子往哪搁？

“算了，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丢下这句话，灵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一样闪烁了几下，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微的涟漪，然后“唰”地一下消失在空气中。

客厅里只剩下降谷零，以及终于发现伙伴不见了、开始焦急地四处张望的哈罗。小狗发出委屈的呜咽声，用爪子扒拉着刚才百利甜站立的位置，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它回头看向降谷零，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无辜的困惑，像在问：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降谷零沉默地关上门，反锁，动作流畅而谨慎。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哈罗，柴犬正抬头望着他，尾巴小幅度地摆动，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经常这样突然消失吗？”降谷零揉着哈罗的脑袋，语气平静，仿佛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哈罗当然听不懂，但它感受到饲主温和的态度，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向沙发角落，叼来一个玩具球，放在降谷零脚边，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着他。

降谷零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现状很明朗了：一个身份暴露但立场敌对的前组织精英杀手，一个能充当沟通桥梁但智商似乎不太稳定的柴犬，以及他自己，一个急需组织内部情报的公安警察卧底。

风险与机遇并存。百利甜的价值毋庸置疑。她的大脑里装着关于组织架构、人员、行动模式的宝贵信息，这些可能是他潜伏多年都难以触及的核心情报。但攻略难度极大。她显然对组织相关的一切深恶痛绝，警惕性极高，并且拥有“随时消失”的主动权。

那么，策略需要调整。强攻、威胁、审讯对这些非人存在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怀柔。就像他当初收服哈罗一样，需要耐心，需要投其所好，需要慢慢建立信任。

目标：获取百利甜的信任，进而获取情报。而突破口，显然是这只已经对他建立了好感和依赖的柴犬。

·

接下来的日子，降谷零迅速调整了策略。作为一名优秀的公安警察和卧底，他深知耐心的重要性。既然百利甜明显受限于哈罗，而哈罗又显然不愿离开他，那么他就有了打持久战的资本。

他开始有意识地“攻略”这位看不见的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