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回家,他都会特意提高音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可能正在倾听的人听:“今天路过一家甜品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看起来很正宗。”或者“附近新开了一家宠物友好咖啡馆,据说他们的宠物冰淇淋是特制的。”
他说话时会注意观察哈罗的反应。有时小狗会突然竖起耳朵,或者对着空气摇尾巴,这通常意味着百利甜正在附近。他会根据哈罗反应的强烈程度和方向,大致判断她所在的位置,然后选择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他会有意无意地在茶几上留下一些报纸和杂志。起初只是随手一放,但很快,他意识到百利甜作为灵体无法翻动纸页,于是改变了做法。每天出门前,他会将报纸翻到某个特定版面,摊开放在茶几上,装作只是匆忙间忘了收起来。那些版面总是恰好刊登着近期值得关注的社会新闻,尤其是那些可能与组织活动存在关联的报道。有时是某起看似意外的企业高管死亡,有时是某间药厂发生的轻微爆炸,有时只是一则不起眼的失踪启事。
第二天早晨,他总会发现报纸虽然还在原处,但哈罗的爪印或掉落的毛发会出现在茶几附近。偶尔,报纸边缘会多出一道极浅的折痕,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触碰过,又像是有人借用不灵活的工具试着翻页,最终只能在一角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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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降谷零尝试了更直接的试探。他买了一个精致的樱花发夹,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附了一张纸条:“适合银发的装饰。”
发夹是珍珠白的底色,点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第二天清晨,发夹不见了。狗窝里,哈罗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端端正正地摆着那个樱花发夹。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件被郑重收藏的战利品,又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降谷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至少,这说明百利甜不仅还在,而且通过某种方式接触了这个发夹,哪怕极有可能是驱使哈罗叼过去的。但无论如何,她看到了,并且做出了回应,哪怕只是出于赌气或好奇。
然而,百利甜本人却铁了心不再现身。无论降谷零如何尝试直接对话,或者通过哈罗传话,得到的都只有一片寂静。偶尔,他会在深夜感觉到客厅里有细微的动静,或者发现哈罗突然对着空气摇尾巴,但每当他出现,所有异常都会立刻停止。
哈罗成了这场无声博弈中最无辜的参与者。它依然快乐地享受着降谷零的照顾,偶尔会对空气做出反应,但再也没能让百利甜显形。有时它会叼着玩具跑到房间角落,把玩具放在地上,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前方,等待那个看不见的伙伴和它玩耍。当得不到回应时,它会失落地趴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叹息声,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神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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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个雨夜,降谷零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玄关的灯暖黄地亮着,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习惯。他出门前明明关掉了所有的灯,此刻那盏灯却安静地亮着,像是有人在他不在时特意点亮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哈罗已经在自己的窝里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爪子上还抱着那个樱花发夹,粉白色的花瓣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降谷零轻手轻脚地走到茶几旁,发现他早上特意翻开的那份剪报有被移动过的痕迹。剪报上的内容是关于组织某个外围据点被警方端掉的新闻,他在出门前将它摊开,用茶杯压住一角,以防被风吹乱。此刻茶杯的位置没有变,但剪报的角度偏转了几度,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曾试图将它拉近一些,最终只挪动了极小的幅度。
他看向狗窝,哈罗睡得正香,显然不是它做的。
降谷零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哈罗的窝边蹲下,轻轻抚摸着它温暖的皮毛。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衬得室内格外宁静。
“你之前也是这样的吗?”他低声问睡梦中的柴犬,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花了三个月才让我收留你,现在你的朋友也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肯理我吗?”
哈罗在梦中呜咽了一声,爪子轻轻抽动,像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它怀里的樱花发夹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在利用哈罗的单纯,也知道自己在赌百利甜对这条狗的在意程度。作为一名警察,他应该对超自然现象保持怀疑;但作为一名卧底,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获取组织情报的机会。
这是一场不知终点的持久战。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绝不能放弃的理由。
只要哈罗还在这里,他就有机会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而门后的秘密,或许能照亮他行走在黑暗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