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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2章 辛多拉调查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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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对辛多拉集团的调查,以一种极为“波本”的方式展开。

他没有贸然接近那栋位于波士顿市中心边缘的玻璃大厦,而是先用三天时间,将公开渠道能获取的所有信息筛了一遍。辛多拉集团的财报、专利备案、高管履历、招聘启事,甚至是公司附近咖啡店的社交媒体打卡记录,都被他分门别类地整理成册。他将自己关在酒店套房的会客区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几乎从未合上过。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浅金变成正午的炽白,又慢慢沉入黄昏的橘红,像有人用一整天的时间在房间里完成了一场关于色彩的缓慢叙事。哈罗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偶尔翻个身,露出浅粉色的肚皮,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呼噜声。

百利甜有时会在他工作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她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长篇大论地发表哲学演说,也没有再高调宣布要“讨厌”谁,只是远远地飘在一边,像一个时隐时现的、带着银色微光的旁观者。偶尔她会对哈罗招招手,用那套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信号,把哈罗从他脚边引开,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玩一些旁人无法看见的游戏。哈罗会对着空气扑腾、转圈,偶尔兴奋地叫一声,像在追逐一只看不见的蝴蝶。大部分时间里,她安静得近乎不存在,只是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极淡的凉意,像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让人始终无法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但降谷零注意到一件事:每当他的调查触及到泽田弘树的资料时,那缕凉意会微妙地加重一点。

他第一次翻开泽田弘树的档案时,百利甜正飘在窗边“晒太阳”。那孩子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她的灵体不易察觉地偏转了一个角度,像被一根极细的线轻轻拉动。她仍旧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玻璃上画着看不见的圈。但她的视线,却像被什么勾住了似的,牢牢地钉在屏幕上,连指尖画圈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降谷零只当没看见。

第三天傍晚,他合上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哈罗说了句“出去透透气”。百利甜从窗前转过头来,挑了挑眉,没有问,也没说要跟着。但当他牵着哈罗走到门口时,后颈处那阵熟悉的凉意如约而至。她跟了上来。

他们沿着一片被夕阳染成蜂蜜色的街区走了很久。波士顿的傍晚比东京干燥,空气里没有那种湿漉漉的暑气,热意是干净的,熨帖地铺在每一寸皮肤上。哈罗被牵着走在最前面,四只爪子踩在浅灰色的地砖上,铃声轻快。降谷零走得不快,偶尔在街角的橱窗前停下来看看,像所有正在享受闲暇的普通旅人。百利甜飘在离他半臂远的地方,灵体被夕阳照得暖融融的,银发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被裁下了一小段。

“工作狂今天转性了?”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惊讶,“居然会主动出门散步,该不会是被波士顿的阳光晒昏了头吧?”

“劳逸结合。”降谷零回答得面不改色,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排着长队的冰淇淋店,“有效率的调查从了解目标周边的街区开始。”

百利甜哼了一声,明显不信这套说辞。

他们穿过一个满是露天座位的小广场,夕阳把每一把白色塑料椅都照得发亮。卖热狗的小摊正收起遮阳伞,香肠在烤架上泛着油光,洋葱的焦香混在风里,浓郁而市井。几个少年踩着滑板从他们身边掠过,发出木质板面撞击地面的脆响。哈罗兴奋地追了几步,又被狗链轻轻带回来,鼻子在空气里拼命地抽动。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降谷零停下脚步。橱窗里陈列着刚出炉的司康饼和浆果塔,玻璃上贴着用粉笔手写的菜单,旁边还画了一只系蝴蝶结的卡通兔子。他看了一会儿,推开店门走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了半打司康饼和一小盒鲜奶油。

“这算什么?情报调查的成果?”百利甜凑过来,鼻尖凑到纸袋旁,像模像样地嗅了嗅。她其实什么都闻不到,但那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靠近一点,就能从纸袋的温度和形状里推断出黄油与面粉的比例。

“算。”降谷零把纸袋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这条街的租金不低,甜品店却能排起长队,说明辛多拉集团所在的这一带消费力很可观。员工午休时间可能成为潜在的信息交换节点。这些细节,对接触目标有帮助。”

“唔,”百利甜其实也不怎么在乎情报组的工作流程,但她对这种把一切摸鱼都胡诌成工作的精神深感赞赏,“姑且算你开窍了。”

“民以食为天。”降谷零从纸袋里掰下一小块司康饼,递到哈罗嘴边。哈罗伸出舌头一卷,吧唧吧唧地吃了个干净,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白旗。

百利甜打量了他几秒,像在评估他到底是在认真胡说八道,还是在胡说八道式地认真分析。最终,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不再追究,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用透明的指尖戳了戳那个纸袋。司康饼的表面没有被压出任何凹痕,但她似乎从那个动作里获得了某种微小的满足,嘴角弯了弯,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品尝。

第四天,降谷零终于开始正面接触辛多拉集团。

他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浅金色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线条利落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像那种会在波士顿金融区里出入的高级商务人士,专业、冷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百利甜看着他从卧室走出来的瞬间,难得没有发表任何刻薄的评论。她只是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啧”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她的灵体在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哈罗被留在了酒店套房里。降谷零在出门前给它的食盆添满了水,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最后在茶几上留了一小袋狗饼干,顺便打开了酒店客厅的电视,把遥控器摆到正对的位置。那是给百利甜留的,以便某位幽灵使用最小的能量消耗按下换台键。他做这些事时,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像在安排两个不需要他担心的家人。

“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他站在门口,对哈罗说。然后他的目光向上抬了抬,准确地落在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补了一句:“别总折腾哈罗。”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像一颗小石子滚过地板。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辛多拉集团的大楼比照片上更压迫。三十六层高的玻璃幕墙在晴空下像一面插在城市心脏里的巨型镜面,将阳光切割成无数道凌厉的光刃。降谷零站在正门对面的街角,抬手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大楼入口处来往的人群。正值上午工作高峰,身着正装的职员们匆匆进出,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不同颜色的门禁卡,像一群被磁铁吸进巢穴的工蚁。门口的保安制服笔挺,目光如鹰,扫视着每一张靠近的面孔。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和中午,在正门、侧门和地下车库入口之间反复移动,观察安保换岗的时间节点。接着以投资顾问的身份,与前台的接待人员进行了第一次非正式接触,用一套精心编造的投资咨询话术,钓出了几个关于集团近期扩张方向和内部架构调整的碎片信息。

之后三天,他先后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不同的社交场合:一个参加科技投资论坛的新锐投资人、一个想为私募基金寻找标的的分析师、一个对辛多拉集团企业文化感兴趣的商业记者。他在酒会上与人碰杯,在休息室里交换名片,在散场后的走廊里和某个刚失去工作的市场部主管多聊了半小时,用一杯对方主动递来的威士忌,换到了比预期中更多的信息。

泽田弘树极少出现在这些场合。但每一个与他有关的人,在提到他时都会不约而同地压低声线,像是在讨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天才、孤僻、被养父当作品牌包装的象征。降谷零把这些碎片一一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必要的信息用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加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他都会把这些碎片重新排列、交叉对比,标记出可信度最高的几条,然后与已有的档案进行比对。

百利甜依旧对他每天的早出晚归做出各种冷嘲热讽,说他“看起来比琴酒还能熬”,又说他“果然人模狗样起来就没谁了”。但她的嘲讽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节奏感,降谷零注意到了。她总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恰好”出现,比如他打开辛多拉集团组织架构图的时候,比如他反复比对泽田弘树公开照片时,比如他在深夜把几份口供交叉分析时。她像一只被灯光吸引的飞蛾,围绕着他的调查轨迹打转,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她从不直接问。

但她的视线,每次都能在他翻到泽田弘树那几页材料时,安静地多停留几秒。有时候,她会装模作样地绕到天花板上,从更高的位置俯视他的屏幕,仿佛那样就足够隐蔽,足够“不感兴趣”。

就这样,调查稳步推进。很快,降谷零锁定了几个关键地点:辛多拉集团的主服务器机房、位于大楼顶层的高管办公区,以及地下三层的研发中心。这些区域的安保等级最高,门禁系统采用三重生物识别,外人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进入。而他此行的评估任务,恰恰需要接触这些核心区域,至少拿到一份能证明泽田弘树现阶段研发项目方向的内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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