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最后一步。他缺少一双能穿过大门、绕过摄像头、进入那些密不透风的核心空间的眼睛。
而他手里恰好有一个能穿墙透壁、不被任何电子设备记录在案的存在。
第八天深夜,降谷零站在酒店客厅的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渐次熄灭的灯火。哈罗已经睡熟了,在套房的软垫上缩成一团,尾巴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百利甜不在,也或者,她其实就在这里。那种极淡的凉意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霜。
“百利甜。”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夜晚的静谧衬得格外清晰。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查尔斯河上湿润的水汽,轻轻翻动着茶几上散落的几页文件。
降谷零能感觉到温度降低了少许,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想请你帮个忙。”降谷零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夜景,浅金色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他没穿正装,只套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整个人在夜灯下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但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个永远在计算、永远在布局的“波本”。
百利甜无声出现。她的灵体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
“辛多拉集团大楼的安保等级很高,我目前接触不到核心区域。”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但你可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百利甜发出一声像是被逗笑了的气音。她慢悠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银发在灯下划出一道淡银色的光弧。
“所以你现在想起我来了?”她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双手环胸,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被吵醒后有些不悦的猫,“碰到搞不定的部分,就想到我这个免费劳动力了?”
“不算免费。”降谷零回答得极快,显然早就算好了她会这么说,“你想要什么,可以先谈。”
百利甜歪了歪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她的灵体轻轻一晃,飘得更高了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夜灯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的光,与她自己身上的银辉混在一起,显得既柔和又疏离。
“我还在讨厌你呢。”她说,语气冷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刚刚生效的判决。
“我知道。”降谷零的回答更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让百利甜更加火大的笑意。
“别以为说句好听的就能抵消。”她瞪了他一眼,又像被什么念头突然击中一样,快速补充道,“今晚的夜宵——先记着。我要波士顿最好的那家龙虾卷,明天你必须去买。”
“成交。”
“还有,”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近乎可爱,“下次用我干活之前,先问问我有没有空。我现在是在配合你,但你得清楚,我是有自己档期的幽灵。”
“记下了。”降谷零从善如流地点头,表情认真得让百利甜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在演她。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他那张永远滴水不漏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最终,她放弃般地叹了口气,灵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薄纱,朝落地窗的方向飘去,银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辛多拉集团那栋楼是吧。”她的声音突然切换成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像一把刚刚出鞘的短刀,“哪几层?”
降谷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组信息报给她。楼层的功能分区、目标区域的大致方位、建议的潜入路径,条理分明,精准得像一份已经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作战简报。
百利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半转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明天遛狗的时候记得路过西南方这个墙角,然后给我留出点操作时间。”
她没等他回答,就再次从空中消失。这一次,连空气中的微凉也一并退去了,像有人关上了一扇看不见的门。
降谷零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只说给自己听。
“难怪不是情报组。”他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眼底浮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笑意,“真好懂啊。”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觉,这场“交易”从头到尾,她连讨价还价都只停留在龙虾卷和“下次先问我有没有空”上。对于一个前顶尖杀手而言,这个谈判姿态客气得几乎算得上怠工。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他而是琴酒,她有一百种方式让交易变得难以下咽。
但她只用了十秒,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从第一天调查开始,到刚才那一刻为止,她所表现出的所有兴趣,都恰好落在泽田弘树四个字上。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