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87客机如同一只银色的巨鸟,平稳地穿越对流层,攀升至万米高空。舷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海在脚下无限延展,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整个机舱浸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引擎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将头等舱里仅有的几位乘客都裹进了一种昏昏欲睡的安宁里。
哈罗待在符合国际航空运输协会标准的宠物航空箱里,被妥善安置在降谷零脚边的专属空间。白色柴犬早已在飞行带来的轻微颠簸中沉沉睡去,毛茸茸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粉色的舌头无意识地耷拉在嘴边,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爪子还在睡梦中轻轻抽动,仿佛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玩具。
降谷零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蓝色的座椅衬得他浅金色的短发更加醒目。他膝上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洛杉矶的卫星地图和一些公开情报摘要,紫灰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数据,指尖在触控板上偶尔滑动,幅度极小,像怕惊扰了脚边那只正在做梦的柴犬。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过道位置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空间,那里摆放着一个柔软的靠枕,靠枕上有一道极浅的凹痕,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曾在那里停留过。
突然,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无形的石子。光线产生微妙的扭曲,微尘在阳光下舞蹈的轨迹悄然改变,像有人往透明的空气里滴了一滴更透明的墨。
百利甜的灵体如同从深水中浮出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在那个空座位上。银色的长发在机舱明亮的顶灯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比平时更加凝实,甚至连发丝间的细微光泽都清晰可见。她出现时,靠枕上的凹痕似乎加深了那么一瞬,又恢复原状。
“哟,波本,还在啃这些表面文章?”她甫一现身,便习惯性地开启嘲讽模式,灵体优雅地向后靠去,尽管并无实质接触,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慵懒的姿态,像一只在高空晒太阳的猫,“三万英尺高空可是难得的摸鱼圣地,你就不能暂时放下你那工作狂的本性?”
降谷零合上电脑,侧头看向她。机舱内光线明亮,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灵体的细节: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剔透的质感,如同最上等的宝石;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惯有的戏谑,却比在地面时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一丝松弛。他压低声音,用气音低语,以免惊动前座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乘客:“正好,趁这段时间,聊聊这次任务。这是我获得代号后第一次正式与其他代号成员协作。”
百利甜立刻来了精神,灵体坐直了些,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前辈教你做人”的严肃表情,银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课题。
“协作?波本,你对组织文化的认知还停留在幼儿园水平啊。”她嗤笑一声,指尖在空中点了点,带起细微的光晕,像在空气中戳破了几个看不见的气泡,“尤其是情报组,协作的真实含义通常是‘各干各的,最后对一下结果,互相甩锅,看谁背锅’。”
她凑近了些,降谷零能感觉到一种微凉的压迫感笼罩过来,像有人把一块薄冰悬在了他的鼻尖前:“听好了,菜鸟,第一次协作,最重要的是立人设!人设立得好,事半功倍,麻烦减少百分之九十。”
“人设?”降谷零配合地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脑边缘。机舱空调系统发出轻微的送风声,头顶的阅读灯在他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半明半暗。
“对!首选人设就是,神秘主义者!”百利甜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个完美的形象,灵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光,将周围一小片空气都染上了极淡的银辉,“核心要义就是:没事不见人,有事也不见人。能用邮件绝不用电话,能用加密字符密文绝不发语音。任务简报?看心情回。临时会议?信号不好,或者正在执行高度机密任务无法中断。非必要不露面,露面必戴墨镜口罩或者直接易容,让人根本搞不清你长什么样、平时在哪儿、到底在干什么。”
她掰着透明的手指细数好处,如数家珍:“这样一来,首先,显得你高深莫测,符合组织对情报人员‘藏于迷雾’的刻板印象,逼格瞬间拉满。其次,可以有效杜绝很多不必要的加班和临时任务!比如琴酒那种凌晨三点突发奇想找你核对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细节,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复‘正在深度潜伏,通讯设备受限,无法即时响应’,他还能跨国定位把你从地缝里抠出来不成?”
降谷零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极轻的、几乎被引擎声吞没的“嗒嗒”声:“听起来……很有操作性。情报组都奉行这套准则?”
“何止是奉行,简直是刻进DNA里的本能!”百利甜用力点头,银发随之晃动,在阳光下划出流畅的光弧,像一条被风吹动的银色溪流,“你比如贝尔摩德,那女人是这方面的宗师级人物。神出鬼没,今天在东京银座购物,明天可能就在巴黎塞纳河畔喝咖啡,谁也不知道她真身何在,接触到的‘她’究竟是本尊还是又一个精心伪装的幻影。还有朗姆……”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和朗姆,以及朗姆。”
降谷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刻意的重复,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朗姆为什么要说三遍?”
百利甜翻了个极其生动的白眼,灵体亮度都仿佛提升了一个等级,表达着她的无语:“因为我上次见到朗姆‘本人’——如果那个裹得像个木乃伊、声音经过十八层变声器处理的全息投影能算本人的话——还是我七岁的时候!你敢信?”她夸张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浓重的吐槽欲,像一座积压了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喷发口,“一个连开会都用全息投影、电话变声器、甚至可能找替身来代劳的家伙,你永远不知道跟你说话的到底是不是本尊,或者是不是同一个本尊。说三遍都是少的,我觉得说三十遍才能勉强表达这位情报组负责人对‘神秘’二字那令人发指的执着程度。”
降谷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快得像是错觉。他算是明白组织情报组那种云山雾罩、真真假假的风格源头在哪儿了。这简直是一脉相承的“不装神弄鬼会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