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灵体轻盈地一转,落在书桌对面那张给委托人准备的椅子上。两条腿交叠起来,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托着下巴,摆出一副百无聊赖又兴致盎然的看客姿态。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淡,像一张被光反复冲洗过的底片。
“总得有个正当职业。”降谷零从电脑后抬起眼,语气平淡,“表面上看起来越普通,越不容易引起怀疑。你应该比我清楚。”
“唔,这倒不假。”百利甜点了点头,像在认真评估这个决定,“‘安室侦探’确实比‘无业游民’像样多了。不过,说真的,你接的那些委托,找猫找狗占了快一半吧?”她掰着手指头数,表情逐渐变得促狭起来,“嗯,还有查出轨的丈夫、盯梢失踪的店员、搜集邻居噪音扰民的证据……波本,你一个警校头名、公安精英、组织代号成员,坐在这里处理这种家长里短,不觉得有点屈才吗?”
“都是工作。”降谷零不为所动,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些家长里短的案件,往往最能暴露一个社区的生态。对情报工作来说,没有无用的信息。”
百利甜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到无懈可击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她并没有继续深究,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门口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提着菜篮的主妇,来委托寻找失踪三天的三花猫。百利甜听着那位主妇絮絮叨叨地描述猫咪的毛色、年龄、性格,忽然就有了兴趣。她飘到降谷零身后,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单接了,我玩会儿。”
降谷零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话虽如此,在她灵体能量充裕、心情也堪称“晴朗”的日子里,这位前组织精英杀手倒也真会“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是某种另类的消遣。她接手这类案件的方式极其“百利甜”——先是用灵体状态在委托人描述的范围内做一次地毯式扫描,确定目标的大致方位,然后通过感应引导哈罗前往那些人类和普通搜救手段都难以抵达的角落。有时是某栋老公寓外墙上一道被爬山虎遮住的裂缝,有时是地铁桥墩下废弃排水管的深处,有时是某家店铺后巷里堆满纸箱的杂物间夹层。她的精准程度,往往让降谷零觉得,如果这座城市里每一只失踪的猫都能开口说话,它们恐怕都会选择直接向这位银发幽灵报案。
于是,米花町的居民间偶尔会流传起关于安室侦探的些许“轶事”。那位英俊温和的年轻侦探在寻找走失宠物这类案件上,仿佛拥有某种异乎寻常的直觉,总能精准定位到那些宠物们最可能藏匿的、匪夷所思的角落。有人把这归结为他对动物行为的深刻理解,有人猜测他曾在乡下养过不少宠物,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只总跟着他的白色柴犬才是真正的功臣,肯定受过专业的搜救训练。
当然,委托人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发挥作用的,是一位能够无视墙壁阻隔、进行全方位立体扫描的“幽灵助手”,以及她与那只白色柴犬之间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应。
而每当一个案子漂亮收场,委托人抱着失而复得的爱宠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百利甜总会在事务所的某个角落显形出来,脸上挂着一副“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她会在书桌上方飘一小圈,然后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说:“不用谢,这种程度的任务,连热身都算不上。”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得她半透明的轮廓闪闪发亮,像一捧被风轻轻扬起的银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