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今晚最像她该有的样子。

降谷零看着眼前这个越说越离谱、却始终没有掉头飞走的幽灵，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可以被月光覆盖的笑意。他忍着肋间的刺痛，慢慢开口，声音因为受伤而有些哑，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纵容的认真：

“好。怎么给？”

百利甜的“控诉”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猛地顿住了。她还保持着一个挥舞手臂的姿势，嘴张了一半，却一个字也没再往外蹦。她的灵体在半空中僵了大约一秒，像一台正在高速运算、突然被塞进一个完全超出处理范围的问题的机器。

然后，她悄悄瞄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要淹没在夜风里。淡紫色的瞳孔从凌乱的银色发丝间露出来，像一只躲在树丛后偷看的小动物。她迅速把视线收回去，盯着自己悬浮着的脚尖，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小得几乎和夜风混在一起，尾音含含糊糊的，像把一句话揉碎了又吞回去半截：

“那你……去找组织要工伤补助和假期。要最高档的。”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说给膝盖听的，“要来给哈罗换新玩具。”

降谷零看着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在和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刚刚还在哭闹现在又不好意思了的孩子说话。但那个字落得很稳，稳到百利甜不会听不清。

于是，刚杀了人的前组织第一杀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用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透着十二分委屈的姿势，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背对着降谷零，蹲在了他旁边。她的灵体蜷成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银色球体，在月光下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后自己跑到角落里生闷气的仓鼠球。银色的长发从她曲起的腿边垂下来，铺在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地面上，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不合时宜的花。

她就那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要证明自己真的受了伤，真的需要休养，真的必须拿到那个什么最高档的工伤补助。但她的背影又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算得上乖巧，好像只是需要这样待一会儿，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过去。

降谷零也真的没再说话。他偏过头，看向身旁那个缩成一团的银色影子。月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边缘照得很淡，像随时会化进夜风里。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那团银光，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去。

夜风从废墟深处穿过来，带着铁锈、血气和某种极淡的、像薄荷又像月光的气息。远处港口的汽笛又响了一声，长而低，从城市的方向传来，像在提醒他们，这个世界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