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很可靠。”他简单地回答,声音因许久未说话而略带低哑,却平稳如初,像一块被放在抽屉里很久、再次拿出来时依然沉甸甸的镇纸。
百利甜翻了个白眼,灵体向后飘开一点,做出一个“你没救了”的姿势。但眼底那点笑意却真实地漫了上来,像有人在病房里偷偷多开了一盏暖色的灯,把那些过于冷清的气息都冲淡了。她绕着病房慢悠悠地飘了小半圈,像在巡视领地的幽灵女王。她先是在窗边停了一下,看了看下面街道上蚂蚁大小的行人和缓慢移动的车流,又飘到那台监护仪旁,对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端详了两秒,最后才像终于确认了领地安全似的,重新落回降谷零的病床前,将自己安放在一片阳光最浓的位置里。
“那你呢?”她突然问,语气轻了下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听不出情绪的安静。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那层新换的绷带雪白得几乎刺目,像一件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过于干净的东西,“好些了?”
“嗯。”降谷零放下手中的文件,将腿上的纸张理了理,整齐地叠放在床头。他的动作依旧缓慢,带着一个正在恢复中的人特有的、对自己身体的谨慎。然后他重新看向她,像要确认什么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比礼貌所需要的时间长出那么一点,“你看起来恢复得也不错。”
百利甜耸耸肩,银发在肩后轻轻晃了晃,像一道被阳光拨动的银帘:“那当然。我可是很会睡觉的。以前在组织里,能睡的时候我绝不醒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某种过于轻快的嫌弃,“不过这次消耗确实有点大,那家伙的执念太黏人了,跟口香糖一样,踩到了甩都甩不掉。”她说“口香糖”三个字时皱了皱鼻子,像真的闻到了什么让人不悦的气味。
她说话时,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将她半透明的身影在地板上拉长,与降谷零靠在床头的影子短暂地交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那交叠的时间短得只够一次呼吸,却让整间病房里都似乎暖了半度。连那台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都像是被软化了一点,不再那么像在数秒。
“总之,”百利甜转过身来,重新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什么都不太当回事的表情,双手叉腰,银发一扬,“既然你还能好好躺着看文件,我就放心了。继续休养吧,波本。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牵哈罗出门了,我的加班费账单再一起结算。”
她说“放心”两个字时,语速快得几乎把那个词整个吞掉,像不愿意让任何人在这个字眼上多做停留。但降谷零听见了。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字收下来,和所有那些她试图用玩笑包住的、过于柔软的东西放在一起,搁进心里那个已经越来越拥挤的角落里。
“好。”他说。
于是百利甜又消失在了阳光里,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阵极淡的桂花香。那香和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慢慢融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竟也变成了某种可以令人安心的、秋天午后的气息。
降谷零重新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某一行的开头,却没有急着往下读。他望着她刚才悬浮的那一小片空气,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阳光还在照着,微尘还在慢慢地、慢慢地飞。